第108章 边关月·南越宁
暮色四合，苍梧郡的城墙在夕阳下如一条沉睡的苍龙，蜿蜒于岭南的群山之间。
刘发立于城楼之上，遥望远方，五岭如屏，云气蒸腾，恍若仙境。然而这位长沙定王深知，仙境之下，暗流涌动。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城，单膝跪地，铠甲与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殿下，南越边境有异动！"
刘发缓缓转身，目光如炬："说。"
"赵胡新立为王，近日频繁调兵，似有北窥之意！"
城楼上顿时一片寂静。风停了，云住了，连远处的鸟鸣都仿佛被这消息惊得噤了声。
刘发缓步走到城楼边缘，俯瞰着脚下这片土地，稻田如棋盘，村落似星罗，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这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却可能在一夜之间被战火焚毁。
"取我的琴来。"他忽然说道。
众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不多时，一张古琴便摆在了城楼之上。
刘发盘膝而坐，十指轻抚琴弦。刹那间，一曲《关山月》破空而出，琴声苍凉，如孤鸿掠过寒潭；琴声激越，如万马奔腾旷野；琴声婉转，如游子遥望故乡。那音符不是从琴弦上流出，而是从这位守边王爷的心底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苍梧与南越之间。
城下的士兵们仰首倾听，手中的长矛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一曲终了，刘发起身，对身旁的长史周慎说道："赵佗已作古，如今继位的是他孙子赵胡，不过是个雏儿。传令三军，明日寅时，校场点兵！"
寅时的校场，晨雾未散。
刘发一身戎装，立于高台之上。台下，三万将士列阵如林，刀枪如海，铠甲如鳞。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落在将士们的甲胄上，仿佛给这支军队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将士们！"刘发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校场，"你们可知，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是什么？"
无人应答，只有旌旗猎猎。
"这是先帝打下的江山！这是百姓耕作的田园！这是你们父母妻儿安居的故土！"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如江河奔涌，不可阻挡，"南越赵胡，新立为王，欲犯我边境，你们说，该如何？"
"杀！杀！杀！"三声怒吼，震得校场上的晨雾四散奔逃，惊得远处的山林鸟雀纷飞。
刘发满意地点头，忽然从腰间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苍穹，高声吟诵：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是高皇帝刘邦的《大风歌》，五十年前，高皇帝平定淮南王英布之乱，返回故乡沛县，与父老饮酒高歌，慷慨流涕。如今刘发在此吟诵，剑光如虹，声震九霄："我刘发虽非高皇帝，却也不愿做那缩头乌龟！今日，我便与诸位同饮这碗壮行酒！"
他大步走下高台，亲兵递上一碗烈酒。刘发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如星斗散落。
"这第一碗，敬苍天：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第二碗，敬大地：愿五谷丰登，百姓安居！"
"这第三碗，敬诸位：愿同生共死，边境无战！"
三碗酒，三声喝，如惊雷滚过大地。将士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校场上呼声震天，连远处的五岭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周慎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赵胡若真来犯，我们怎样反击？"
刘发抬手制止了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以为，赵胡真敢来？"
他转身，望向南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赵佗在世时，南越国富民强，兵精粮足。可如今赵胡新立，国内贵族各怀异心，百越部落蠢蠢欲动。他若北犯，不过是想借外患以安内忧罢了。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迎战，而是让他自己退兵。"
三日后，一队轻骑从苍梧出发，向南越都城番禺疾驰而去。
为首的是刘发的中大夫陆明，此人出身吴中，博闻强识，胆略过人。他手持刘发的亲笔书信，腰悬汉节，一路翻山越岭，渡江过河。
五岭之上，瘴气弥漫，如鬼魅缠身；丛林之中，毒蛇出没，似死神窥伺；江河之内，暗流汹涌，若猛兽潜伏。然而陆明面不改色，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完成使命，不负王爷所托。
终于，番禺城在望。
南越王宫中，赵胡高坐王座，左右文武分列。他年约三旬，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如蛇。当陆明步入大殿时，赵胡的目光如刀锋般扫来，仿佛要将这个使节千刀万剐。
"汉使陆明，拜见南越王。"陆明不卑不亢，行礼如仪。
赵胡冷笑："刘发派你来，是想求和？"
陆明直起身，目光坦然如明镜："大王错了。我家王爷派我来，是想送大王一份大礼。"
"哦？"赵胡挑眉，"什么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