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的小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那黑洞洞的入口只剩一拃远。她顿了顿,眨了眨眼,没哭也没闹,只是把脑袋歪了歪,像是在听什么。头顶的光暗了下来——原本透着缝隙照进来的阳光,被一层厚实的土墙彻底封住。入口合拢了,荆棘交错,泥土压实,连风都钻不进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
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小屁股一扭,继续往前爬。
软乎乎的手掌贴上地面,凉凉的,有点粗糙。她不怕,以前爬床底的时候也这样黑。她记得那次二哥追出来时头发炸得像只雷鸡,手里还拎着灭火器,最后却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说“下次别乱跑”。她觉得哥哥们都不会真的凶她。
她往前蹭了一大步,正式进了迷宫。
外面的人群静了一瞬。有人压低声音笑了:“瞧见没?真进去了。”
另一个接话:“一个奶娃娃,懂什么阵法?等会儿在里面转晕了,哭爹喊娘都没人应。”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主位这边。
五哥云火烈猛地抬头,掌心腾起一团橙红火焰,热浪扑面。他盯着说话那人,眼神发烫。
六哥云光离不动声色,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
“别动。”他说,声音轻得只有他们自己听得见,“这不是救人的时候。”
火烈咬了下嘴唇,拳头松开又握紧,火焰慢慢收了回去。
三哥云风辞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忽然笑了一声。
“急什么?”他对着空气说,语气懒洋洋的,“好戏才刚开始。”
没人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可那股轻松劲儿就像一阵风,轻轻扫过紧绷的空气。
大哥云寒霄站在原位,脚边那一缕寒气悄悄绕到了身后三寸处,贴着地面蔓延开来。只要有一点不对,它就会立刻冻结前方路径。他目光没离开过那个入口,哪怕一瞬。
二哥云雷动手指搭在灭火器卡扣上,眼睛盯着迷宫深处,连眨都不眨一下。他记得三个月大那会儿,自己雷网失控把她吓哭的事。那一哭,天都变了色。现在他不敢乱动,只能守。
四哥云土衍双手放膝,那只刻了“啾”字的小龟静静躺在地上。他知道这阵是他布的,也知道怎么破。但他不动。这是她的路。
七哥云衡睁着眼,瞳孔深处那个小小的坐标点始终钉在啾啾身上。空间频率锁定,偏差不超过三寸。他不信别人设的局,但他信自己的结界。
啾啾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前面黑黑的,弯弯的,墙很高,地上有灰。她爬得认真,小手扒地,小脚蹬着,浅金卷毛贴在额头上,酒窝一深一浅地闪。她看见墙上有点亮晶晶的东西,像是霜,又不像。她伸手想去碰,结果够不着,身子一歪,差点翻倒。
一道柔风轻轻托了她一下。
是三哥。
他靠在那儿,手指都没动一下,嘴角却翘了下,又很快压平。
她稳住身子,继续往前。通道开始变窄,两边的墙越靠越近。她不太喜欢这么挤,就想快点过去。她加快了速度,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嘴里还“呀”了一声,像是给自己加油。
人群里又有人开口了,这次声音更大了些。
“你们云家就这么护着个废物?让她自己在里面打转?”
“听说连灵脉都测不出来,纯属累赘。要我说,早该送走。”
“就是,七个天才哥哥围着个废娃转,也不嫌丢人。”
火烈的手又攥紧了,掌心火光一闪。
光离依旧按着他手腕,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风辞吹了口气,把一片飘来的桃花瓣吹向说话那人脸上。
寒霄的脚边,霜气微微凝了一层。
没人动手。
但他们都在。
啾啾爬到了通道中央,突然停下。前面有岔路了,左边黑,右边更黑。她坐直身子,小脸皱了皱,嘴巴瘪了瘪,像是在想事情。她伸出小手,先指左边,又指右边,最后干脆两只手一起比划,嘴里“嗯”了一声,像是在做决定。
七哥瞳孔里的坐标点微移,始终锁定她位置。
四哥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像是在模拟地下结构变化。
二哥的手指在灭火器上滑了一下,随时准备出击。
大哥的寒气缓缓向前延伸了一寸,停在最危险的方向前。
她没哭。
但她的小嘴还在抖,眼睛有点湿漉漉的,像是快要下雨了。
她抬起手,准备再往前够一下。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土块掉落。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