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土衍停止了捏灵土小龟的动作,坐在原位,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他没抬头看墙,心里却清楚——地下三条灵脉的最后一段接上了,阵眼归位,整个困阵已经激活。现在只要有人踏进去,地面就会立刻反应,把人困住。 人群里有几个人笑了。 不是大声笑,是压着嗓子的那种,嘴角一扯,眼神往迷宫那边飘。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还轻轻拍了下旁边人的肩膀,像是在说:“瞧见没?这下她可出不去了。” 另一个低声道:“就这?一个爬都爬不利索的小娃娃,能翻过去?”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笑了两声,又赶紧收住,装模作样咳嗽两下。 那些年轻子弟发现没人接话,也就闭了嘴。但他们眼神还在,死死盯着那个入口。
啾啾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她只知道眼前多了个新东西。高高的,黄褐色的,上面还有黑黑的刺。她歪头看了看,又扭身往后看了一眼哥哥们。大哥站在那儿,脸还是冷冷的,可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五哥手握得紧紧的,掌心里好像有火苗在闪。七哥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地上某一处,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她转回头,小手往前一伸,嘴里“呀”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响了些。
她撑起身子,两条小腿一蹬,屁股往前挪了半寸。软乎乎的小手扒在地上,指尖蹭到一点浮土。她不管,继续往前探。肚兜上的雷纹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很快暗下去。
入口就在前面一步远。
黑洞洞的,里面看不清。但她不怕。她以前也钻过柜子,爬过床底,还偷偷溜去过厨房偷糖吃。那次二哥追出来时头发都炸了,手里还拎着灭火器,可最后也只是把她抱出来,轻轻拍了下屁股。
所以她觉得,进去看看没什么。
她的脚丫子在地上蹭了蹭,鞋底沾了点泥。三哥做的小风靴有点松了,走两步就要掉。她弯腰想抓一下带子,结果手没够着,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栽倒。
一道柔风轻轻托了她一下。
是三哥。
他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手指却悄悄动了下。那阵风稳稳扶住她后背,让她重新坐直。他嘴角翘了下,又很快压平。
火五哥咬了下嘴唇。
他想上前,但没动。他知道现在不能去。这不是摇篮,也不是院子,这是别人划出来的线。他们可以守,但不能替她走。
雷二哥的手指在灭火器卡扣上滑了一下。
他记得上次失控的事。那时候啾啾才三个月大,他一个没控制好,雷网炸开,把她吓哭了。那一哭,天都变了色。他自闭了三天,后来苦练控力,连糖都做成带温雷的,就怕她冷。
现在他不敢乱动。
但他盯着那个入口,眼睛一眨不眨。
光六哥合上了书册。
他原本一直在记录墙体结构,测算灵力分布。现在他不记了。他把书塞进袖子里,目光落在啾啾身上。光线在他周围变得很柔和,像是被调低了亮度。他不喜欢太亮的地方,尤其是照在她脸上的时候。
衡七哥站着没动。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瞳孔深处映出一个小小的坐标点,牢牢钉在啾啾身上。空间频率已经锁定,只要她位置偏移超过三寸,他就能把她拉回来。他不信任何人设的局,但他信自己的结界。
寒大哥依旧挡在前面。
他没有完全挡住入口,只是站在那个角度,刚好能把最危险的方向护住。他脚边的地砖还是干干净净的,没结霜,也没凝冰。但他知道,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寒气就会立刻封住那条路。
他低头看了啾啾一眼。
她正努力往前爬,小手扒地,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浅金色的卷毛贴在额头上,酒窝一深一浅地闪。她咧嘴笑了笑,露出小米牙,像是在跟他说:“我要去了哦。”
他没说话。
只是脚边那一缕寒气,悄悄绕到了她身后三寸处,随时准备冻结突发的危机。
土四哥终于抬了下手。
他不是去扶她,也不是去拦她。他是把掌心里那只还没做完的小龟轻轻放在地上。龟壳上刻了个小小的“啾”字。他看着它,停了两息,然后收回手,重新放回膝盖上。
他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
迷宫已成,壁垒已固,灵脉闭环。接下来的路,她得自己走。
啾啾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那黑黑的洞口后面,可能藏着好玩的东西。也许有小虫子,也许有石头,也许还能找到新的花。她喜欢花,特别是会发光的那种。
她又往前爬了半步。
小手离入口只剩一拃远。
风轻轻吹过,一片桃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没理,只顾盯着里面。她嘴里又“呀”了一声,这次拖得长了些,像是在问:我能进去吗?
没人回答她。
哥哥们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在看着她。
一个站着,六个守着,围成一道看不见的环。他们的呼吸节奏不一样,心跳频率不同,可目光全都落在同一个小身影上。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泥土不再翻涌,荆棘静止不动,连风都停了。整个桃园安静得能听见她指尖蹭地的声音。
她抬起手,准备再往前够一下。
就在这时,地面轻微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