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面试失败?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已转身走回工作台旁。
张副官的动作很快,一台造型精密、布满银色探针的环形仪器——高精度灵力结构扫描仪——已被悬浮臂稳稳架设在箱体上方。
仪器底部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微光,无声运转起来,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平稳的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将个人通讯终端的显示界面切换到与扫描仪同步的实时数据流模式。
眼前瞬间被密密麻麻、不断刷新的光符与结构拓扑图填满。
萧清雪站在我身侧,双手虚按在仪器框架的特定节点上,一缕缕精纯的淡金色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注入,辅助稳定扫描场,她的脸色在仪器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扫描开始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箱体的整体结构模型。
它如同一个被剥去外壳、暴露所有内部零件的精密机械心脏,悬浮在数据流的中央。
那些金银交织的光纹,此刻在扫描场下呈现出无数条粗细不一、亮度各异的能量流,它们沿着固定的路径循环往复,构成一张复杂而有序的立体网络。
而在网络的中心,那道裂纹——我们的“手术切口”——清晰可见。
裂纹内部,修补过的区域已经与本体光纹无缝融合,色泽温润,能量流转顺畅。
但问题出在裂纹最深处,那道吸收了邪秽冲击后残留的“疤痕”上。
扫描模型将那一小块区域进行了无限放大。
我看到了。
那丝漆黑的纹路,并非静止地“嵌”在光路中。
它像一条极其细微、拥有生命的暗色藤蔓,或者说,更像是一截被强行嫁接进健康组织的、带着异种基因的突触。
此刻,在扫描灵力场的持续照射下,它正在缓慢地、却无比清晰地,向周围的淡金色光纹(代表萧清雪雷法灵力的部分)伸出无数比发丝还细百倍的“触须”。
这些暗色触须与淡金色光纹的边缘接触、试探、缠绕。
接触的瞬间,淡金色光纹会本能地泛起微光进行排斥,但那些暗色触须异常坚韧,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腐蚀性的“粘性”,死死附着。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接触面附近,纯正的淡金色开始变得浑浊,仿佛清水被滴入了墨汁,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暗金色泽。
那暗金色,既非原本的金银,也非纯粹的黑,而是两者扭曲混合后产生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病变”色泽。
“融合度17.3%,还在上升。”张副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数据官特有的冰冷精准,“黑纹结构正在释放微弱同化场,同化目标锁定为萧顾问的雷法灵力残留。同化速率:每分钟0.8%。按此速度,预计72小时内,该区域淡金色光纹结构稳定性将下降至临界阈值。”
萧清雪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收回辅助仪器的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更精纯的淡金色灵光,如同探针,小心翼翼地靠近箱体表面,试图以自身观气术直接感知那裂纹内部的变化。
就在她的灵觉触角即将触及箱体表面的刹那——
箱体表面所有光纹骤然一亮,不是攻击性的爆发,而是泛起一层柔和却无比坚决的乳白色微光,如同最光滑的蛋壳,将萧清雪的灵觉轻轻、却不容抗拒地“推”了回来。
“它……排斥我的单独探查。”萧清雪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
她收回手,那点灵光消散。
“不是攻击,是‘不认可’。像是一扇只认特定钥匙的门,我的灵力,现在不是那把钥匙了。”
我盯着数据流中那代表排斥反应的细微波峰,心中了然。
箱体在深渊底部吸收邪秽冲击时,是主动借助了我和萧清雪合力构筑的“雷法-安魂”混合屏障作为缓冲和转化的媒介。
此刻它内部结构变化,尤其是在那黑纹活跃的区域,似乎默认了这种“混合输入”的模式,对于单一来源、尤其是带有强烈净化属性的灵力,产生了本能的排异反应。
“必须同时输入,模拟当时的状态。”我沉声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箱体表面一处光纹流转相对平缓的区域。
萧清雪没有犹豫,几乎同时将手指按在与我相对的位置。
两股灵力——我体内源自缝尸人传承、偏向温和引导与结构修复的灵力,与萧清雪精纯刚正、蕴含雷霆生灭之意的灵力——同时注入。
这一次,箱体没有排斥。
表面的乳白色微光悄然散去,光纹流转似乎“欢迎”般地变得活泼了一些。
两股灵力顺着光纹路径汇入,如同两条溪流,绕过那些正在自我重组的复杂节点,径直流向裂纹深处,那道暗金色的“病灶”。
我屏住呼吸,将灵觉附着在自己的灵力上,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缓缓探向那丝黑纹。
我尝试运用缝尸人检查遗体暗伤的手法——不是暴力探查,而是以温和的灵力轻轻“抚触”、“梳理”,试图感知其结构,甚至像安抚躁动的怨灵那样,尝试平复或隔离它。
灵力触须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接触到了黑纹的边缘。
触感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坚硬,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柔软”与“活性”,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正在缓慢蠕动的内脏组织。
就在我的灵力试图进一步“抚平”或“包裹”它时——
异变陡生!
箱体猛地一震!
裂纹内部,那丝原本只是缓慢蔓延的黑纹,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膨胀、扭曲!
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充满混乱、贪婪与强烈占有欲的躁动意念,顺着我的灵力触须,逆向冲击而来!
那不是声音,更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负面的情绪与欲望的奔流。
它抗拒。
它拒绝被“检查”,拒绝被“梳理”,拒绝任何试图干预它“生长”进程的行为。
它像一个刚刚获得了些许自主意识的、畸形的寄生体,疯狂地想要汲取更多,想要占据更多,想要将这片刚刚开始接纳它的、充满活力的光路网络,变成自己的巢穴!
“呃!”我闷哼一声,灵台像是被那污浊的意念刺了一下,连忙切断灵力连接,猛地收回手。
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疼,而是一种源于灵魂层面的不适与警惕。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副官急促的报告声响起:“异常!箱体内部能量循环出现‘自闭’趋势!对来自外界(我和萧顾问)的净化/修复类灵力输入,阈值正在被动提高,相当于在内部回路加了过滤网!但是——”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里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它对环境中游离的、能量光谱与锁内邪秽残留波段相似度达78%以上的暗紫色惰性能量(注:深渊坑底弥漫的那种微弱背景辐射),主动吸收效率提升了3.2%!它在……‘变挑食’!对我们的‘食物’挑剔,却对‘垃圾食品’胃口大开!”
营地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盯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接触黑纹时,那一丝令人作呕的“柔软”与“活性”的触感。
又看向箱体裂纹深处,那丝黑纹在刚才的“反击”后,似乎黯淡收缩了一点,但它周围,那片暗金色的不健康区域,仿佛又扩大了一丝。
萧清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尖雷光隐现,显然也被那股逆向冲击的混乱意念所激怒,但更多的是对箱体状态的担忧。
我慢慢直起身,将掌心冷汗在衣服上擦干,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萧清雪,和通讯器那边沉默等待指令的张副官。
“‘面试’还没开始,”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仪器运转的嗡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新零件’的图纸还没看清,但‘旧油污’已经开始抢地盘了。”
我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箱体上那道不断恶化的裂纹,以及裂纹深处那抹顽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金色。
“这要是就这么下去,不是去面试,是去送菜。风险,至少翻倍。”
我转向萧清雪,她的眸光与我相撞,里面映着仪器幽光和她自己眼中冰冷的电芒。
“下次下去之前,我们得先做两件事。”我竖起手指,“第一,想办法给它‘排毒’,至少控制住这黑纹的同化趋势。第二,或者,向它证明,我们这对‘灵力组合’,依然具备主导权。”
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箱体中心,那道仿佛在无声搏动、呼吸着的裂纹上。
它不再只是一道伤口,而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的战场,一场发生在微观层面的、决定未来走向的争夺战。
我走到营地角落的合金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两个仅有拇指大小、内部封装着流动银色液体的圆柱形晶体——最高纯度的灵力中和缓冲剂,通常用于处理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残留。
将其中一管递给萧清雪。
我握紧手中冰凉的晶体管,感受着里面银色液体细微的震动,仿佛握住了一小段凝固的时光与抉择。
“走,去‘静默调谐室’。”我对萧清雪说,声音平静无波,却已踏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