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冲出咖啡馆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晚晴。
下午的阳光很刺眼，照在手机上反光，他眯着眼睛拨通她的号码。通了，但没人接。一遍、两遍、三遍……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像是某种嘲讽。
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流从身边呼啸而过，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林远！”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他面前，苏晚晴从车窗探出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名单甩在她面前。
“种子主播计划？”苏晚晴翻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什么？”
“实验。”林远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这些人，全都是实验品。平台用AI账号给我们刷粉丝、刷流量，观察我们的反应。然后根据数据调整算法，让我们离不开直播，离不开那些假的要死的弹幕。”
苏晚晴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收缩。
“十七个……实验对象？”
“十六个已经消失了。”林远苦笑，“有的进了精神病院，有的自杀未遂，有的彻底人间蒸发。只有我还活着。”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这事交给我。”她说，“我认识几个做调查的同行，可以把这事做成深度报道。只要发出去，赵鹏和他的后台就完了。”
“你疯了吗？”林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赵鹏刚才给我发短信了。他说再查下去，下一个消失的就是我。你想死吗？”
苏晚晴转过头，眼神很平静。
“怕什么？怕他们？还是怕你跑了？”
她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林远松开手，感觉有些尴尬。
“我不是怕。”他低声说，“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苏晚晴没说话。她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窝在苏晚晴的出租屋里，几乎没合眼。她写稿子，他帮忙查资料。两人发现的事情越多，心就越沉。种子主播计划只是冰山一角——平台背后有一个更庞大的资本网络，在操控舆论、制造虚假繁荣、甚至利用主播的心理弱点进行“压力测试”。那些他们曾经以为偶然的翻车事件，其实都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剧本。
“这里还有一份名单。”苏晚晴指着电脑屏幕，“都是被压垮的主播，有的才二十一岁。蒋佩珍你记得吗？就是那个跳楼未遂的。”
林远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发吧。”他说，“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系统是怎么吃人的。”
苏晚晴的报道定在周四发布。周三晚上，她还在做最后的校对，林远坐在旁边帮她泡咖啡。
“成了。”她伸了个懒腰，“明天早上十点准时推送。赵鹏想压都压不住。”
林远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发现有条未读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很短：“你女朋友在我们手里。想要她活命，就按我们说的做。”
他猛地站起来，咖啡洒了一桌子。
“怎么了？”苏晚晴抬起头。
“没事。”他强作镇定，“我出去抽根烟。”
走到阳台，他回拨那个号码。忙音。一遍又一遍，都是忙音。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苏晚晴从屋里走出来，脸色苍白。
“林远，我的电脑……所有文件都被删了。备份也是空的。”
他握着手机，感觉指尖在发抖。那些人已经动手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平台发来的通知：“您的直播间将于三十分钟后解封，时长一小时。请及时准备。”
解封？这种时候？
他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声。赵鹏这招太狠了——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选：是继续调查，还是立刻复播？
手机响了。公司总监的声音很急：“林远！直播间解封了赶紧准备！今晚八点必须播！不然按违约处理，三十万赔偿金一分别想少！”
林远没说话。他挂掉电话，转头看向苏晚晴。
“你先走。”他说，“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这事我来处理。”
“不行！”苏晚晴抓住他的胳膊，“他们明显是故意的！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
“那怎么办？”他甩开她的手，声音突然提高了，“你去看看你的稿子！现在全没了！他们早就有准备，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苏晚晴被他吼得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林远，”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你出事。”
门关上了。
林远站在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直播间解封的通知还在那里，像一个讽刺的笑话。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他冲到窗户边，看到楼下来了一辆黑色面包车，车上下来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在往楼上走。他们手里拿着文件，像是执法部门的人，又像是私人保镳。
林远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回拨过去，是忙音。
他突然意识到，无论他选择哪条路，代价都已经不是他能承受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