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痕。
林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床单还残留着温度。苏晚晴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只记得昨晚哭到最后，意识逐渐模糊，像是整个人都沉进了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内容很简单：“还不死？”
盯着那四个字，林远笑了。笑得有点难看。
紧接着又一条：“你的故事结束了。”
他慢慢坐起来。阳光已经移到床边，暖烘烘的，照在手背上。一个月的网暴，那些人换着花样骂他，诅咒他全家，用最恶毒的语言编造他的谣言。他们不会放过他的，因为他们怕他。
怕他还会说出来。
门被推开。苏晚晴提着一袋子早餐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杯豆浆。
“醒了？”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给你带了楼下那家的小笼包，你以前说好吃的。”
林远没动。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车流像蚂蚁一样蠕动着，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
“那些短信……”苏晚晴走到他身后，“我看到了。”
“你怕吗？”
“怕什么？”她反问，“怕他们？还是怕你跑了？”
林远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他五年前就见过。那时候她还是他的女朋友，会在他直播的时候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冲他笑一笑。后来她走了，说接受不了他变成“另一个人”。
现在她回来了，在他最狼狈的时候。
“小吴那边，”林远开口，“有人在帮他。”
苏晚晴点头：“我知道。他给我发消息了。说有个匿名账号在粉丝群里帮他说话，还组织了几个人给咱们反黑。虽然力量不大，但……”
“但够了。”
“对，够了。”她靠近一步，握住他的手，“林远，你不是一个人。那些人虽然少，但他们在。你看到了吗？”
林远没回答。他看到的是这一个月以来的绝望——被封号、被起诉、被威胁、被孤立。那些曾经说支持他的人，一个一个消失。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恶毒的弹幕和私信。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林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一直想证明自己。想证明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垃圾。我想让那些骂我的人看到，我没那么差。”
“然后呢？”
“然后？”他苦笑一声，“然后我发现，我根本不需要向他们证明。我向自己证明就够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你想怎么做？”
林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我不会回去了。”他说，声音很坚定，“直播间。我不会回去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这五年，我一直在演。演一个乐观、积极、永远笑着的林远。演一个永远正能量、永远有干货的主播。可是你知道吗？演到最后，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我了。”
“所以你想……”
“我想做个普通人。”林远打断她，“一个不需要表演的普通人。一个可以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苏晚晴没说话。她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我陪你。”她说，声音有点闷，“不管你去哪，我都陪你。”
林远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眼眶又湿了。但这次不是哭，是释然。
一个月后，林远在一个小城市租下了一间店面，开起了便利店。
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打烊。日子过得很平淡，淡得像白开水。但这种平淡，让他感到踏实。没有弹幕，没有打赏，没有那些疯狂的数据。有的只是进货、卖货、收钱、找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种生活，虽然无聊，虽然平凡，虽然没有以前风光，但是它真实啊。
是真实的，不需要表演的真实。
某天凌晨三点，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买了一包烟。结账时突然盯着林远看了一会儿，说：“你是那个主播吧？林远？”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认错人了。”
年轻人也没多说，付了钱就走了。
等人走后，林远站在窗前，看着城市上空的灯光。那些灯光像无数个屏幕，无数个直播间，无数个假装幸福的人。
他笑了一下，关灯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