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林远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手机上的时间。23:47。距离那条短信说的“今晚十二点”,还有十三分钟。
他早就准备好了。
三个U盘,两个网盘账号,还有一个加密邮箱。证据他复制了七份,设置了不同的定时发送。最早的一份,设定在今晚十二点十分。如果他到时候没取消,所有东西会同时发到十二个记者、八个律师、还有三个纪检部门的邮箱里。
“疯了。”苏晚晴从背后抱住他,声音闷闷的,“你这是去送死。”
“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来,“否则太亏了。”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非要自己去?”
“这件事只能我去做。”他帮她理了理头发,“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了。如果我回不来,那些证据会自动发出去。到时候,他们想压都压不住。”
“你……”她咬了咬牙,“你要是敢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放心。”他笑了一下,“我还想听你讲五年前的事呢。”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走进了雨夜里。
废弃工厂在城东,二十年前是纺织厂,后来倒闭了就成了流浪汉的窝点。林远骑共享单车过去的,雨水把衣服全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凉的。
到了地方,他把车扔在路边。工厂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还亮着,像是鬼火。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林远。”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很准时。”
几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脸上带着笑,像是在谈生意。
“你是谁?”林远盯着他。
“姓陈,赵鹏的上级。”男人说,“你可以叫我陈先生。”
林远心里一沉。赵鹏进去了,但背后还有人。
“坐。”陈先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们谈谈。”
“不用了。”林远站在原地,“有话直说。”
陈先生笑了笑,也不生气:“好,那我直说。我知道你现在手里有证据,也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劝你一句,别做傻事。”
“什么傻事?”
“鱼死网破。”陈先生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把证据交出来,我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花的。然后你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再回来。”
“如果我说不呢?”
陈先生的脸色变了:“那你会消失。不只是你,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会消失。包括那个女的,包括那个助理,包括你在老家的父母。”
林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痛楚让他保持冷静。他想起母亲苍老的脸,想起苏晚晴担心的眼神,想起小吴那张还没完全成熟的脸。这些人是他最后的软肋,也是他最后的铠甲。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让我想想。”
“三分钟。”陈先生看了看手表,“三分钟一到,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工厂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灯泡电流的嗡嗡声。林远低着头,像是真在思考。实际上,他在等。等时间走到十二点十分,等那些邮件自动发出去。
三分钟很短,但又很长。
每一秒都像一年。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像是战鼓。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定时提醒,距离自动发送还有三十秒。
“想好了吗?”陈先生问。
林远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想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发送键。
“你做了什么?”陈先生的脸色变了。
“也没什么。”林远笑了,“就是把你们的犯罪证据,通过特殊渠道发到了几百个记者和律师的邮箱里。现在,应该已经有无数人收到了。”
“抢他的手机!”陈先生怒吼。
几个人冲上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而且不止一辆,是十几辆。
“你阴我?”陈先生盯着林远,眼神像要吃人。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林远说,“你们玩阴的,我就不能玩?”
警笛声越来越近,厂房的大门被一脚踢开。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先生一伙人。
“不许动!”
陈先生的脸色铁青,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挣扎。他扭过头盯着林远,那眼神像是毒蛇:“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上面还有人,你等着——”
后面的话被警察打断了。
林远退到一边,看着这场面,心里却没有预期的轻松。他知道,陈先生说的没错。这只是开始,上面还有人。但至少现在,他赢了第一步。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和泥泞。苏晚晴从外面冲进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你个王八蛋!”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谁让你冒险的!你知不知道我——”
“知道。”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所以我活着回来了。”
远处,城市的天空被警车的红蓝灯光映红了一角。无数个屏幕还亮着,无数人还在直播。但这一刻,林远觉得自己终于真实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