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酒定在周末。
赵淑芬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红的肉,绿的菜,活蹦乱跳的鲫鱼。老周要帮忙,她把他推出了厨房。
“你去歇着,今天我下厨。”她说。
老周笑眯眯地靠在门框上:“那我不客气了,等着吃现成的。”
厨房里叮叮当当,赵淑芬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红烧肉要慢火炖,清蒸鱼要掌握火候,排骨汤要熬得白白的。她一样样做得仔细,好像在完成一件什么大事。
刘芳来得最早,一进门就卷起袖子帮忙洗菜。
“妈,我来吧,您歇会儿。”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赵淑芬挥着锅铲,“你帮我把桌子摆一下就行。”
刘芳看着婆婆熟练地翻着锅铲,心里有点感慨。以前她总觉得婆婆太强势,什么都要管。现在看婆婆做饭的样子,竟觉得有点可爱。
赵明远也来了,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他进门就往厨房里钻。
“妈,我帮您择菜。”
“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赵淑芬把他往外推,“去看看你妹妹到了没。”
赵明远挠挠头出去了。走到客厅,正好看见赵明月一家进门。张伟抱着孩子,明月跟在后面,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哥。”明月叫了一声。
“来了。”赵明远应了一声,接过张伟手里的孩子看了看,“乐天又胖了。”
“那是,吃得好睡得好。”明月笑着说。
赵淑芬从厨房探出头:“明月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妈,您别忙了,我来帮您。”明月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
饭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鱼躺着葱丝,排骨汤冒着热气,还有一盘盘的素菜,颜色好看极了。
赵淑芬把乐天从张伟手里接过来,抱着在主位坐下。老周坐在她旁边,李秀兰坐在对面,再旁边是明远一家和明月一家。
满屋子的人,满桌子的菜,热热闹闹的。
赵明远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那个……妈,这杯酒我敬你。”
赵淑芬抬头看他。
“这些年,我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赵明远的声音有点哑,“以前我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对的。其实……其实我就是个混账。”
他仰头把酒喝了,眼眶有点红。
“妈,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强。我以后再也不干涉你的事了。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儿子支持你。”
赵淑芬愣住了。她看着儿子这张脸,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这是她生下来的孩子,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现在他长大了,会说这样的话了。
赵明月也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的手有点抖。
“妈,还有我。”她的声音带着鼻音,“以前是我不好,光想着自己,跟你对着干。月亮现在懂了,你才是最不容易的。”
她顿了顿,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敬您。谢谢您这么多年的包容。”
赵淑芬眼眶湿了。她看看赵明远,又看看赵明月,再看看旁边坐着的老周,心里忽然很平静。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被照顾,而是被尊重。不是为别人活,而是为自己活。
李秀兰在旁边推了推她:“淑芬,给大家讲几句吧。”
赵淑芬站起来,看着满屋子的人。老周在对她笑,明远和明月都看着她,刘芳抱着孩子,张伟也看着她,还有李秀兰,还有这一大家子人。
她说:“我今年六十二了。”
声音有点抖,但她还是往下说。
“以前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照顾老的,照顾小的,等着哪天腿一蹬眼睛一闭,就拉到。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湿,但嘴角是笑的。
“我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的人,年龄不是限制,身份不是枷锁。不管你是六十二还是七十二,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
满屋子安静了几秒,然后老周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响了很久。
赵淑芬坐下来,抱起乐天。孩子的脸胖嘟嘟的,睡着了还在砸吧嘴。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件事。
“老周,”她轻声说,“你陪我去看看窗外。”
老周愣了一下,站起来跟她走到窗边。
赵淑芬推开窗,外面的阳光洒进来,暖烘烘的。楼下花园里的荷花池开了几朵莲花,粉粉的,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她抱着乐天,看着那几朵莲花。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一个人坐在家里,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现在她抱着外孙,看着窗外的莲花,身边站着老周,屋里是她的孩子和孙辈。
莲花又开了。
她想,自己这辈子就像这莲花,从淤泥里长出来,历经风雨,终于等到这一天。
“乐天。”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孩子的梦,“姥姥希望你以后也能像这莲花一样,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能开得好好的。”
老周在旁边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赵淑芬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色的光。她抱着孩子,嘴角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但这一次,她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