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赵淑芬一把抓住扶手,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妈?您怎么了?”赵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紧张,“妈,您别太激动,明月说了,过两天回来让您给她做好吃的。”
赵淑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明远,明月现在在哪家医院?”
“市妇幼保健院。”赵明远顿了顿,“妈,您要过来?要不我现在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赵淑芬已经穿上外套,“你先照顾好明月,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看向厨房。老周正探出头,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水。
“出什么事了?”
“明月要生了。”赵淑芬声音发抖,“我得去医院。”
老周立刻放下锅铲:“我送你去。”
一路上,赵淑芬坐在副驾驶座,双手紧握着安全带。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她却什么都没看清,满脑子都是明月的样子。这孩子,从小吃苦受累她都看在眼里。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明月总是把好吃的让给哥哥,自己啃馒头就咸菜。长大了嫁了人,又总是报喜不报忧,生怕她这个当妈的担心。
“老婆,别紧张。”老周看了她一眼,“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现在医学发达,不会有事的。”
赵淑芬点点头,眼泪却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到了医院,赵淑芬几乎是跳下车的。赵明远站在产房门口,身后还站着明月的丈夫张伟。两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妈,您来了。”赵明远迎上来,扶住她的手臂。
“明月呢?进去了多久?”赵淑芬往产房门口张望。
“进去快一个小时了。”张伟说,声音里带着颤抖,“护士说第一胎可能要久一点。”
赵淑芬点点头,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产房门口的红灯亮着,静悄悄的,只偶尔有护士匆匆进出。
她想起明月小时候的样子。第一个会叫的是“妈妈”,第一个会跑的是扑向她怀里,第一次上学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她的腿不肯放。那个小小的人儿,现在正在里面受苦。
“妈,您喝口水。”赵明远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赵淑芬接过,却没有打开。她只是看着产房的方向,耳朵竖起来听着里面的动静。走廊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刘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悄悄走到赵淑芬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妈,明月会没事的。”
赵淑芬看了儿媳一眼,点了点头。刘芳这两年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站在明远那边。她有时候会偷偷给赵淑芬塞点好吃的,会在她生病时主动来照顾。刘芳是个好人,只是以前很多事看不太明白。
“妈,明月推进去多久了?”刘芳问。
“快一个半小时了。”赵淑芬说,声音有些发紧。
“别担心,第一胎都这样。”刘芳握住赵淑芬的手,“您先喝点水,等会儿明月出来还得您照顾呢。”
赵淑芬看着刘芳,心里忽然很暖。这个儿媳,终于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产房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小包裹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恭喜,是个大胖小子!”
赵淑芬腾地站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襁褓里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她低头看着这张小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是她的外孙,是她血脉的延续,是明月身上掉下来的肉。
“明月呢?明月怎么样?”她急着问。
“产妇一会就出来,很顺利。”护士说。
赵淑芬抱着孩子,站在原地舍不得动。这是她见过的最小的婴儿,也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又过了几分钟,产房的门再次打开,赵明月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额头还挂着汗珠,但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她笑了。
“妈……”赵明月的声音很轻,像是耗费了所有力气。
“明月,你辛苦了。”赵淑芬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让孩子跟你姓吧。”赵明月突然说。
赵淑芬愣住了,手一抖,差点把孩子掉在地上。
“这怎么行?”她摇头,“明月,这是你们张家的孩子……”
“我想让孩子跟你姓。”赵明月打断她,眼神很坚定,“妈,你为我、为这个家付出的太多了。以前是我不好,老是跟你对着干。月亮现在懂了,您才是最不容易的。”
赵淑芬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看着女儿,又看看怀里的孩子,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张伟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妈,明月说得对。这孩子跟您姓,我同意。”
赵淑芬看看张伟,又看看赵明远,最后看向赵明月。女儿正虚弱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
她低下头,看着外孙的小脸。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动了动,嘴巴咂巴了两下。
“赵乐天。”赵淑芬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以后你就叫赵乐天。姥姥希望你以后能天天开心。”
赵明月眼泪也掉了下来:“妈……”
赵明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妈,恭喜您当外婆了。”
赵淑芬抱着外孙,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但这一次,她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