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活动中心比赵淑芬想象的要大。
她站在门口往里瞄了一眼,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四十人。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们坐了七八排,有的嗑瓜子,有的聊天,还有的带着孙子孙女闹腾。
赵淑芬脚下一顿,想往回溜。
“赵老师!”
李秀兰从人群里站起来,朝她招手。周围几个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赵淑芬硬着头皮走进去。
“您可来了。”李秀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还以为您临阵脱逃了呢。”
“哪能……”赵淑芬笑了笑,嘴角有点僵。
昨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把要讲的话过了好几遍。早上起来喝了两杯水,嗓子还是发紧。此刻站在这扇小门后面,她只想掉头走人。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她拽了拽李秀兰的袖子,“我这人嘴笨,万一讲砸了……”
“怕啥。”李秀兰把她往前推了推,“您这半年啥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赵淑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
台子不高,就是个水泥台子,摆了张桌子,上面放了个麦克风。赵淑芬在桌子后面站定,俯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大家好……”
开口第一句,声音有点抖。她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打气。
“我是赵淑芬。今天不讲摄影技术,我想讲讲我这一年多的变化。”
台下安静了。
赵淑芬定了定神,开始讲。
她讲自己怎么在公园里遇见老周,怎么被他相机里的世界吸引,怎么第一次举起手机对准那棵梧桐树。讲儿子反对她再婚,说她丢人现眼。讲女儿跟她算账,说房子该怎么分。讲老周生病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讲老周好了她才敢哭出来。
讲到动情处,她的声音哽咽了。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悄悄擦眼泪。
“我今年六十二了。”赵淑芬吸了吸鼻子,“我为别人活了大半辈子,老伴走了八年,我以为自己这辈子的任务就完成了。后来我才想明白,我还有我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皱纹纵横的脸。
“一个人过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过。我想告诉大伙儿,只要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
掌声响了。
赵淑芬眼眶一热,鞠了个躬。
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李秀兰迎上去,竖起大拇指:“讲得好!”
赵淑芬摆摆手没说啥,找了个角落坐着,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姐凑过来:“赵老师,你讲得真好。我也是一个人带孩子,现在孩子大了,我也不知道该干嘛。听了你的故事,我想我可以试试。”
“试啥?”赵淑芬问。
“拍照啊。”大姐笑了笑,“我老头子走得早,以前总觉得日子没盼头。今天听您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也行。”
赵淑芬拍拍她的手:“啥时候想开始都不晚。”
大姐点点头,眼里有光。
活动结束的时候,人群渐渐散了。赵淑芬收拾东西准备走,李秀兰从后面追上来。
“淑芬,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淑芬停下脚步:“啥事?”
李秀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下个月区里有个老年艺术节,我想推荐你去参加。”
“参加啥?”赵淑芬没听懂。
“就是把你的照片,还有你的故事,再讲一遍。”李秀兰笑着说,“比今天这个规模大,到时候来的都是各社区的骨干。你愿不愿意?”
赵淑芬愣住了。
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刚才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她紧张得手脚冰凉,现在腿还是软的。可刚才大姐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也想试试。”
赵淑芬看着李秀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李秀兰笑了:“不急,等我通知你。”
赵淑芬走出社区活动中心,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挡,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台上的画面。
原来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是这种感觉。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件事。李秀兰上次说的惊喜,原来是这事儿。她之前还猜是什么呢,敢情是憋着给她放大招。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赖。
赵淑芬笑了笑,迎着阳光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