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淑芬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窗外看。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昨晚的事。那台相机，她真的多久没碰了？三个月？四个月？还是更久？
老周做手术的那段时间，她把相机收起来了。那时候哪有心思想拍照的事，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跑，觉都睡不够。后来老周好了，她也没再想起来。
可昨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躺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以前端着相机拍照的画面。池塘边的荷花、公园里的梧桐叶、晨练的老人、玩耍的孩子……那些画面在眼前晃，睡不着。
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相机袋子，布面已经有点旧了，拉链还是当年老周帮她买的。
“老婆，起来了？”老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赵淑芬应了一声，起身穿衣服。
她把相机袋子拎在手里，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咋了？”老周走进来，看见她的动作。
“没啥。”赵淑芬摆摆手，“不去了吧，荷花肯定都谢了。”
“去看看呗。”老周笑了笑，“就算谢了，残荷也有残荷的美。再说，您这水平，拍啥不好看。”
赵淑芬让他说的心里有点痒。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把相机袋子拎起来了。
“行，去看看。”
早晨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赵淑芬沿着池塘边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池塘里的荷花确实谢了大半。剩下的几朵也过了最盛的时节，花瓣边缘开始发蔫，茎叶有些发黄，远远看着有点萧瑟。赵淑芬站在池塘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失望。
来都来了。
她把相机从袋子里拿出来。拉链有点卡，她拽了两下才打开。相机沉甸甸的，握在手里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
她举起镜头，对准池塘中央仅存的几朵荷花。找角度，侧身，弯腰，按下快门。
“咔嚓。”
拍了一张。她低头看看屏幕，不太满意。又换了个位置，重新对焦，再拍。
十几分钟过去，她一共拍了七八张。荷花少，光线也不算最好，但她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又找角度拍了几张残荷。
拍完她在池塘边的长椅上坐下，把相机放在腿上，翻看刚才的照片。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比她预想的要好。虽然夏天已经过去了，荷花谢了大半，但她拍的这几张里，有一张恰好捕捉到一朵半开的荷花，后面是虚化的荷叶，阳光从后面透过来，像镀了一层金光。
赵淑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心里有点小得意。
“老婆。”
她抬起头，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穿着那件灰色夹克，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你啥时候来的？”赵淑芬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刚来。”老周笑着在她旁边坐下，“我来看看我的摄影师有没有偷懒。”
“去你的。”赵淑芬把相机递过去，“你看看我拍的这几张咋样。”
老周接过相机，翻看了一遍，点点头：“不错。特别是这张，荷花拍得真好。”
“那是。”赵淑芬把相机拿回来，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想起以前老周总笑她拍的荷花太好看了。“我当年在公园拍荷花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呢。”
“所以我这不是来晚了嘛。”老周起身，“走，回家吃饭。今天我做饭。”
赵淑芬跟着站起来，收好相机。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地上并排的影子，心里暖烘烘的。
原来拍照的感觉还在，真好。
回家路上，老周说把照片导到电脑上看效果更好。赵淑芬点点头，到了家，老周去做饭，她把相机连上电脑，把刚才拍的照片导出来，一张张翻看。
大部分都很一般，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翻到最后一张时，她停住了。
那是一朵半开的荷花，后面是虚化的荷叶，阳光从后面透过来，像镀了一层金光。
赵淑芬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点保存，然后合上电脑，起身走出书房。
老周在客厅看报纸，抬起头问她怎么了。
“没啥，”赵淑芬站在门口，“我下去走走。”
“要不要我陪您？”
“不用，我就走走。”
赵淑芬下楼，秋天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她裹紧外套，抬头看天。星星稀疏地挂在天上，路灯的光有些昏黄，但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那张荷花照片在脑子里晃。
明天再来拍几张吧。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