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片刻,九天仙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委屈的笑意,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几分无辜嗔怪,盈盈福身开口:“陛下,方才玉玑山那一场变故,真不是臣妾所为,如今臣妾分明安坐紫宸殿中,陛下还要这般冤枉人家吗?”
朝堂之上,一众早已私下受过仙姬馈赠珍宝、承过她人情好处的仙家大臣纷纷上前一步,齐声附和。
一位白发老仙出列拱手:“帝君明鉴,仙姬全程都在殿内伴驾,半步未曾离开,玉玑山的法术断然不可能出自她手,陛下切莫错怪仙姬!”
其余文武仙家紧随其后,此起彼伏地出言劝解,句句都在为九天仙姬开脱,人人言语恳切,仿佛当真笃定她与此事毫无干系。
帝君抬眸扫过阶下一众附和的仙臣,又看向眼前故作柔弱的九天仙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疑虑。
观世玉镜里那道止水仙法,气韵清贵、法力浑厚,绝非殿中之人能够随手使出,可满殿仙臣尽数偏向仙姬,这层层遮掩之下,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谋划?
玉玑山的妖魔蠢蠢欲动,九天朝堂暗流涌动,一场仙与妖、权与谋的局,才刚刚铺开。
紫宸殿云气缭绕,玉阶两侧仙乐低低萦绕,众仙臣还在轮番为九天仙姬辩白,言语恳切,句句都衬得仙姬无辜柔弱。
立于殿侧的三目圣姑姑一身素色道袍,额间竖纹隐隐发光,那只藏在眉心的竖瞳,是她修行万年炼出的眉心眼,能勘破万千幻化虚像,无论妖魔鬼怪、仙家分身,只要是外力幻化的皮囊,在这道瞳光之下都会无所遁形。
她不动声色垂落宽袖,看似静立听言,实则眉心微光悄然流转,淡金色的探察神念如细丝一般,悄无声息缠上丹陛之下垂首而立的九天仙姬。
眉心眼细细摩挲探查仙姬周身仙骨、灵韵、神魂根基,一寸寸拆解她身上流转的仙力,仔细分辨是否有移形换貌、借躯化身的痕迹。
可片刻过后,三目圣姑姑眉心微光缓缓黯淡下去,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失望。
她将仙姬从头到尾勘探数遍,从外相皮囊到内里本源灵气,没有半分幻化伪装的破绽,眼前这人,确确实实是众人熟知的九天仙姬,寻不到半点他人易容变化的蛛丝马迹。
三目圣姑姑暗自蹙眉收了神通,心底满是疑惑,方才玉玑山那道镇压妖火的九天水法气韵独特,分明带着仙姬独有的灵力印记,可眼下探查,却无半分异常,实在蹊跷。
殿中一众仙家大臣见圣姑姑探查过后沉默不语,心头更是纷乱迷惑,交头接耳,殿内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
“既然不是九天仙姬亲自出手,那玉玑山凭空降下止仙瀑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
“那人法力高深莫测,随手一道仙法便能压制大鹰妖的妖火,手段这般强横,为何要暗中出手,藏头露尾?”
“妖魔欲破玉玑山封印,本是天地定数,此人强行出手阻拦,分明是逆天而行,其心难测!”
满殿仙臣各有揣测,却无一人能猜出幕后之人的真实身份,谁也不曾知晓,看似只现身紫宸殿的九天仙姬,暗藏惊天秘术——她苦修千载,炼出整整九具同源分身,真身坐镇大殿,分身却可奔赴九天四海各处行事,虚实难辨,寻常勘幻之术根本无从察觉分身踪迹。
就在众人迷茫无解之时,立于帝君身侧,执掌三界疗愈、身怀独门窥魂秘术的天医白一一,指尖悄然捻动一枚通透魂玉,魂玉微光无声震颤,源源不断窥探着九天仙姬潜藏的神魂脉络。
寻常仙者神魂唯有一道虚影,干净纯粹,可白一一透过窥魂术望去,仙姬单薄的身形之内,层层叠叠交缠着整整十七道深浅不一的身影虚影,一重裹着一重,密密麻麻藏在她本体神魂之下,层层遮蔽,若非他独门窥魂神通,任谁都无法窥见分毫。
白一一心头猛地一震,心底暗暗惊呼:我的乖乖,这究竟是何等诡秘的秘术?寻常仙者最多一二分身,她体内竟叠着十七道身影,哪里是什么温婉无害的九天仙姬,简直是藏着无尽隐秘的怪物!
此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当众声张,若是惊动仙姬打草惊蛇,再想探查真相便难如登天。
天医白一一收敛所有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缓步挪至高坐龙榻的帝君冰砚禹身侧,微微俯身,将声音压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附在帝君耳边,一字一句,将自己窥见十七重神魂虚影的惊天发现低声道出。
“帝君,臣以窥魂术探查仙姬神魂,她躯壳之内,层层叠叠藏了十七道身影,绝非寻常仙修……”
帝君冰砚禹原本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神色尚且沉静,听闻这番话,眸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周身流转的帝皇仙威下意识微微外泄,殿中缭绕的云烟骤然凝滞。
他猛地抬眼,目光沉沉落在下方故作柔弱、眉眼含怯的九天仙姬身上,心底惊悸不已。
他执掌九天万载,见过无数修分身、炼化身的仙魔,却从未听闻有人能在一身神魂之中藏匿十七道身影,再联想到方才玉玑山凭空出现的止水仙瀑、三目圣姑姑勘不出半点幻化痕迹的诡异情形,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原来三目圣姑姑只能看破外在幻化,却探不出她深埋神魂之中的分身秘辛,九具分身游走天地,十七重神魂隐匿本体,难怪她人明明身在紫宸殿,却能隔空出手阻拦妖物破封,哄骗满殿仙家大臣为她佐证。
帝君冰砚禹敛去眼底震惊,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抬手示意天医白一一退至一旁,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这九天仙姬藏着滔天秘密,逆天行事,必须暗中彻查她所有分身的踪迹,揭开她深藏万年的谋划。
丹陛之下的九天仙姬似是有所感应,唇角那抹无辜柔和的笑意,悄悄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