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黑雾气缓缓溢散,寒意彻骨。
雾气如活物般蠕动游走,所过之处,手电光芒被层层吞噬,周遭气温骤降至冰点。
蝎眼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惊惧一闪而逝。转瞬,滔天疯狂取而代之。
长生泡影,宝藏虚妄,一切皆是骗局。既然求而不得,便索性尽数毁去。
“都结束吧!”
他再度举枪,眸中翻涌着毁灭的快意。枪口直指玉门裂痕最深处——那是整座封印的命门,也是陈老爷子影像心口所在。
“小九,快拦他!”王胖嘶吼着扑上前。
林砚、曹寅亦同时动身。
“都别动。”
陈九一声冷喝,几人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就在蝎眼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陈九动了。
身影如离弦之箭,不阻蝎眼,不避枪口,径直冲向摇摇欲坠的玉门。周遭一切仿佛被拉长,旁人的惊呼、蝎眼的狞笑、即将迸发的火舌,尽数沦为模糊背景。
他眼中,只剩门内祖父寂寥的身影,还有那句血泪凝成的遗言。
寻真正镇压之法,勿效我。
可眼下,封印崩裂在即,源初邪祟一旦脱困,世间将万劫不复。他已别无选择。
以血脉为引,以自身为符。
这是《摸金秘录》里记载的禁断秘法,是守护者一脉走投无路时,以命承责的最后退路。
二十年前,祖父以身镇邪。
二十年后,轮到他了。
众人瞠目结舌之间,陈九已抵达玉门前。他抬手掏出贴身佩戴半生的半枚龙符,无视石壁上归位的凹槽,狠狠将龙符按进玉门最深的裂痕之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以我之血,通灵启承!”
古朴咒文急促诵念,字字落地,与九幽玄宫的脉动遥相呼应。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精血混杂着精纯内气,尽数喷在龙符之上。
滋啦——
精血触碰到符身,刺耳声响陡然炸开。半枚龙符骤然爆发出万丈金芒,金光顺着裂纹飞速蔓延,覆满整扇玉门。
蛛网般的裂痕非但不再扩张,反而在金光流转下缓缓弥合,破碎的光幕重新凝实。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吸力自门内迸发,如同黑洞吞纳万物,死死锁定陈九的身躯。
“小九!”
王胖目眦欲裂,纵身扑来,大手攥住陈九手臂,拼尽全力往后拖拽。
可一层无形屏障骤然浮现。巨力相撞,王胖闷哼一声,魁梧身躯径直被震飞,重重摔落在十余米开外。
吸力不可抗拒,陈九的身体一步步被拽向玉门。他没有挣扎,缓缓转头,望向倒地的王胖,又看向泪流满面的林砚、神色凝重的曹寅。
目光平静,有托付,亦有一往无前的决然。
下一瞬,他穿透金光光幕,与石室中祖父的身影,缓缓重叠。
时空仿佛在此刻静止。
透过流转的金辉,陈九分明看见,祖父凝滞二十年的面容,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有欣慰,亦有解脱。那双紧闭多年的眼眸,似也悄然睁开,慈爱地凝望着他。
片刻后,老者身影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流萤纷飞,尽数融入陈九体内。
原本嵌在影像心口的半枚龙符化作流光飞射而出,与陈九胸前的半枚符石精准相合。
咔哒。
一声轻响,完整的龙符成型,贴在他心口位置,如同鲜活的心脏一般,发出沉稳的律动,随即沉入皮肉之下,与他的心跳彻底相融。
玉门裂痕尽数愈合,光洁如初。整座玄宫剧烈的震颤戛然而止,重归亘古死寂。
迫在眉睫的危机,暂时消散。
蝎眼僵立原地,枪械脱手坠地也浑然不觉。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神,整个人失魂落魄。
而风波中心的陈九,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他双膝重重跪地,身躯剧烈颤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小九!”王胖挣扎着爬起,和林砚快步围上前。
“别碰他!”曹寅出声阻拦,伸手指向陈九的肌肤,脸色沉到极点。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心头一寒。
脖颈、手背之下,无数细密黑纹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游走蔓延,在皮肤下编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黑网。
剧痛席卷全身,陈九压抑不住地嘶吼出声。海量记忆与狂暴力量冲入识海、奔涌血脉——那是祖父二十年的守护之力,是摸金一脉传承至今的血脉印记。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封印深处,来自异维度的滔天重压。
荣光与使命一并接手,诅咒与枷锁也随之传承。
他成了新的封印,也成了正邪角力的战场。
冰冷、混乱、充斥着毁灭欲的邪祟意志,疯狂侵蚀他的神魂,妄图将他彻底同化,化作行走世间的傀儡。
陈九紧咬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缕清明,在神魂深处展开死战。
黑色纹路爬过脖颈,攀上脸颊,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极致的痛苦与对抗之中,他的双眼渐渐被一片猩红覆盖,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