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的手还举着,原初凿停在胸前。斧头的影子轻轻抖动。他没有砍下去。墙自己动了。
蓝色的纹路突然亮起来,整面墙都在发烫。地下传来声音,震动很快,很乱,不像平时那样稳。像是有人在里面拼命敲门。
“不对。”盘古低声说,手上的纹路也在跳,“这不是反抗,是……在传话。”
璇玑往后退了一步,星杖点地,额头上的星核开始发光:“它想说什么?”
盘古没回答。他把原初凿贴到墙上,张开五指,掌心的纹路和墙上的蓝纹对上。他闭上眼,开始听。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身体感觉。暗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进入胸口,连到心脏,又往下走到脚底。他整个人像一根线,接上了那股乱流。
嗡——
一股信息冲进来。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树长不成,被压成了藤,扭着身子往上爬;水不该往高处流,却被强行拉上去,最后干了;火该烧东西,却被关在笼子里,只能冒烟,不能燃烧。
盘古猛地睁开眼,脸色变了。
“错了。”他说。
璇玑一愣:“什么错了?”
“全错了。”盘古后退三步,放下原初凿,斧影暗了一下,“我定的那些规矩,力有源、动有律、生有基……都不对。我用了老办法,可这里不一样。我就像逼牛上树,根本不合适。”
璇玑心里一沉:“你是说,我们一开始就没走对?”
“第三轮开天时就偏了。”盘古抹了把脸,声音低了,“那时洪荒怪兽撞了引力锚点,我没仔细查,随便补了个洞。结果这个补丁变成了根基,后面的规矩全都歪了。现在才明白,不是世界不要我,是我拿错了图纸盖房子。”
璇玑没说话。她知道盘古每一次挥斧都很累,每一条法则落下,天地都会震三次。可现在告诉她,这些努力有一半白费了?
她抬头,小声问:“那怎么办?”
盘古没马上答。他站着不动,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表面平静,里面全是挣扎。
过了很久,他才说:“改。”
一个字,重重落下。
璇玑眼睛亮了:“真的能改?”
“不能也得改。”盘古抬起头,眼神稳了,“错的路走到头是悬崖。宁可现在拆了重来,也不能让后来的生命活在歪楼里。”
话刚说完,地面又震。
这次不是墙动,是岩煌从地下钻了出来。他脸上都是裂痕,左肩已经发灰,快要变成石头。他双脚插进地脉,双手张开,像撑住两座山的柱子。
“你要改法则?”他声音低沉,带着地底的回音,“改一次,地脉要抖三下。要是大改,整个空间可能撑不住。”
盘古点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改?”
“按它给的图。”盘古回头看了一眼墙,“刚才的信息里有正确的结构。我要照那个重写第一条律令。”
岩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像石头滚下山坡:“行啊,你敢拆,我就敢撑。我在,地脉不断。”
说完,他双脚更深地扎进地底,身体发出咔咔声,岩石纹路爬上脖子,整个人越来越像一座活着的山。
盘古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头。
这时,天空中的光轮转动,回天化作太极图出现,阴阳眼慢慢转着,链条无声垂下。
“修正也是循环。”它说话了,声音平静,“旧的不破,新的不来。你要重定法则,我可以预演能量流向,把损失控制在三成以内。”
盘古看向它:“三成?会伤到刚出生的生命吗?”
“不会。”回天说,“我会锁住核心命脉,只放外围震荡。会痛,但不死。”
盘古深吸一口气,看向璇玑:“你们呢?这一改,前面的事可能都白做了。地要裂,天要晃,种子要重播,溪水要重引。你们信我吗?”
璇玑没犹豫。她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星杖往地上一顿:“我们信你。”
她抬头,目光明亮:“你说过,开天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让生命活得安稳。现在发现路歪了,那就掰回来。宁要真实的未来,不要假的太平。”
盘古看着她,胸口突然松了一下。
他知道,这话不只是她说的,是所有星灵的心声。
他举起原初凿,斧影慢慢亮起,不再是暴烈的光,而是一种沉静的锋芒。
“好。”他说,“那就从第一条开始。”
他转身面对蓝纹墙,掌心纹路流动,和斧影同步。空中隐隐出现一道虚线,像是要写的法则。
岩煌双臂张开,全身岩石纹理发烫,地脉在他脚下稳定成网。回天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眼锁定节点,准备随时截流导引。璇玑星杖拄地,额头星核亮起,随时应对突发震荡。
盘古深吸一口气,原初凿缓缓抬起,斧刃对准虚空中的第一道律令位置。
就在这时——
墙面蓝纹突然剧烈闪烁,不再是乱震,而是有规律地跳动,三短一长,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盘古眉头一皱,眼神闪过焦躁,大声问:“它在说什么?”
回天链条微动:“不是语言。是频率。它在模仿你的共鸣节奏。”
“模仿?”盘古眯眼,“它是想告诉我什么,还是……在学我?”
璇玑声音发抖,压低声音说:“会不会……墙后面的东西,一直盯着我们?从你第一次敲它,这双眼睛就没移开过?”
没人回答。
空气很静,能听见岩煌体内岩石生长的声音。
盘古盯着那面墙,斧影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死死盯着墙,额头青筋暴起,斧影微微抖动。他清楚,这一斧劈下去,不只是改法则,更是向整个遗迹宣战——我来了,我不怕错,我要砸烂旧规矩,写下新的!
可墙也在等他这一斧。
它亮着,闪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盘古咬牙,低吼:“那就看看,是你吞我,还是我拆了你!”
原初凿猛然向前,斧影划出一道金线,直冲墙面中心。
就在斧刃碰到墙的瞬间——
整面墙突然凹进去,像被无形的手按下。蓝纹全部收进中心一点,变成一个旋转的涡眼。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像锁开了。
盘古的斧停在半空,瞳孔一缩。
“门……开了?”璇玑小声说。
岩煌低喝:“别动!有诈!”
回天链条绷紧:“能量逆流!它在吸你的法则之力!”
盘古脸色一变,猛收斧头,踉跄后退两步。斧影剧烈晃动。他低头看掌心,发现一丝暗金纹路正被抽离,流向墙上的涡眼。他怒吼:“好家伙,敢算计我!”
璇玑握紧星杖:“那现在怎么办?改,还是停?”
盘古喘着粗气,双眼通红,猛地再吸一口气,高高举起原初凿。斧影更亮,更稳,像要把一切斩碎。他咬牙说:“改。不但要改,还要快,谁也别拦我!”
他转向涡眼,低声说:“你以为我怕你?我劈过混沌,杀过残影,连自己都敢砍,你还想吞我?”
他双手握斧,高举斧影,对准虚空中的法则线。
“这一次,我不写‘力有源’。”他声音沉重,“我要写——‘路可改’。”
斧影猛然劈下。
金光炸开。
地面轰响。
岩煌膝盖一弯,立刻挺直,身上石纹裂开又愈合。回天链条飞出,锁住四角,太极图快速旋转。璇玑星杖插入地面,引动星力稳住阵脚。
盘古站在中间,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斧影还没落尽,悬在半空,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挣扎,又像一把卡在规则缝隙里的刀,随时会爆。
他双眼通红,满头大汗,心里吼着:这一斧,不能再迟疑,否则全完了!
可就在他准备全力劈下时,那涡眼突然射出一道诡异的光,直冲他心口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