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雅狼更用心了一点，他可不想在同一条阴沟里翻两次船。
“黎想，你再来一次。看见那个坐在花坛边上的女生了吗？”
黎想注目眺望。距离有点远，相貌只能大致看个轮廓。穿着露腰T恤和超短热裤，正在刷手机，时不时还抬头四处观望。
“这就是我给你筛选了半天的目标。我告诉你，穿得越少的女生越容易搞定，因为她就是想让别人看的，你给她关注，她就会给你回应。”
语气太笃定了，黎想反而不太敢相信，上次那一个穿的也很清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无颜反驳。他那根本不叫搭讪，能说什么？
再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倒是发现了一个疑点。“她好像在等人。万一等的是她男朋友怎么办？”
“这怕什么？有男朋友又怎么样？她不能换吗？”
觉得这个理由对黎想来说不太充分。毕竟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拿感情不当一回事的浪子，当即抛弃这个涉及道德的问题，直接拿黎想的欲望下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你怎么知道自己不配？你不上去试试，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你一直在等待的缘分？你准备再次擦肩而过吗？你是不是还没开始就又要放弃了？万一对方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呢？”
声音越来越激昂，像在发表竞选演说，“上！别怂！迈出你真正的第一步，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就是现在！”
雅狼导师的话像一只火把，硬生生塞进了黎想的心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改变。
不能再这么窝囊了！我要抗争。
那个混蛋！凭什么抢走我的赵明嫣？
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我要把我的爱再夺回来！
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胸怀怒火，面色狰狞，黎想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雅狼被他的突兀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转眼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我说错话了吗？火点的太旺了？
他陷入自我反省之中。
事实证明，勇气与决心并不是成功的首要条件。
那女孩对着黎想摇头拒绝了，接着就继续低头玩手机，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笑容更是从来没有在脸上出现过。
黎想铩羽而归，却无沮丧之态。面上甚至还挂着笑容，一副开心的模样。
他突破了。
黎想回来的第一句话是：“谢谢导师。我发现了，面子有时候没那么重要。该争取的有时候就要争取，不能轻言放弃。”
“正确！”雅狼导师竖起食指，“还要再加上一点，女生的心思你别猜！鬼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上就完了！”
虽然自己是来赚钱的，但能够真正引导他人完成自我突破，这种成就感不是钱能完全取代的。雅狼导师是满脸笑容，由衷欣慰。
“就是。别的可以躺平，谈恋爱可不行。”
“既要敢想，也要敢干。失败是成功之母嘛，很和蔼的，不吓人。”
胖瘦组合在一旁先后发声支持。
三个指标，黎想还差一个。
雅狼打算趁热打铁，跳过胖瘦组合，直接给黎想指定了目标。
目标出现在不远处，一棵银杏树下。穿着一件白色雪纺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短裙，裙摆在膝盖以上三公分，脚踩十厘米的米色细高跟。既显得青春靓丽，又不给人以扮嫩的印象。
五月银杏叶正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那女生就站在光影里，像画中人。
此刻，她正边走边打电话。
黎想按照计划走近，却听到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违约金条款你再读一遍”，声音清冷而专业，似乎是个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律政佳人。
他的脚步顿住了。这不像是一个“容易搞定”的女生。
但他没有退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跟着走了几步，等对方挂了电话，才开口搭讪。
“你好，打扰一下。”
女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没有任何波澜。
“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你，觉得你气质很好，想认识你一下。”黎想把背了无数遍的开场白说了出来，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
女生的目光从上到下扫描他两秒钟，再向四周巡视一圈。似乎发现了什么，视线再次返回，盯在他的眼睛上，很快，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你在练搭讪？”女生问。
黎想愣了一下，摇头：“不是，我就是——”
“你身后路边那个穿绿衣服的是你导师吧？身边还跟着两个？”女生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五天—我在这里看到过他三次了，每次都带不同的男生来练习搭讪。”
黎想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听着，我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钱学这些东西，但我告诉你，这套东西我免疫。而且——”她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不瞒你，小兄弟，我也是情感导师。今天你的运气似乎不怎么样，居然找到我的头上来。”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丝好意。
迟疑片刻，又笑着建议：“要不你跟我带的学员练练手？很漂亮的。”笑意中带着一丝促狭。
黎想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焦里嫩。
“看见那边那个穿大红裙子的女孩吗？”女导师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广场东侧，“漂亮吧，我手下的学员颜值标准卡得都很高，脸蛋、身材个个能顶。”
黎想连头都没动，只是合上了嘴。
“你别误会。平时她穿得很保守，这是我特意要求她穿的，主打一个反差感。你放宽心，我们兴趣社对每个学员都会把关。我查过她的作息，绝对不是混商K的。”
女导师见黎想依旧呆如木鸡，再好好打量一番，要钱没钱，要貌没貌，估计自己的学员也看不上这穷呆子。虽然也算资源，但价值太低，连微信都不想加了。
“算了吧，你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随意摆了摆手，“你回去吧，跟你那个导师说一声，愿意合作就主动来联系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被放行后，黎想僵硬地转过身，朝雅狼导师的方向走去。脚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是飘的。
导师正举着手机拍视频，看到他走过来，放下手机，满脸不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说了什么？我怎么见老是对方在说，你反而没说两句？”
黎想张了张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她说……她看出来了，我们在练搭讪。”
有点不想说，但他还是说了，“还说她也是情感导师。”
雅狼导师变脸了，和那件荧光绿冲锋衣交相辉映。
活见鬼了！居然又碰到了同行？这个广场以后还能来吗？太卷了！
摇了摇头，迅速调整心态，拉黎想在路边蹲下，开口安慰：“没事没事，这个不行，换下一个。我再给你仔细找找，不会再那么倒霉的。”
陪着蹲在路边，眼睛四处搜寻，可惜，心态已经被搞坏了——草木皆兵。越是看上去好搭讪的女生越没有把握，从前最不会出问题的环节，如今居然犯难了。
那个？不行，看着像托。
那个？也不行，笑得太假。
那个？更不行，手里拿着单反，搞不好是同行在拍素材。
不愧是老手，雅狼很快恢复了自信：“我跟你说，目标选择很重要，关键是你的心态和眼光，现在有我帮着把关，今后就要靠你们自己——”
在连续否定五六个可疑目标后，他找到了一个可靠目标“嗯？你看，那边那个，穿红色吊带裙的，那个绝对可以。快去！别被其他男生抢了先。”
黎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个穿着红色吊带短裙的女人正站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前。裙子是酒红色的，细细的吊带挂在肩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胸口。长发披肩，腰肢纤细，裙子短得几乎到大腿根部，风一吹就能看到裙摆下的安全裤边缘。
她正侧着头看橱窗里的衣物，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曲线充满诱惑。
他深吸一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又吐出来，又吸进去，“这个—”
雅狼用奇怪加恨其不争的眼光逼视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又怎么了”？
黎想顾不得了，终于揭开了谜底：“那个女生也是个学员。就是刚才我去搭讪的那个女导师带出来的。她刚才就想让我们俩配对练习一下，我觉得太假，就没有——”
“好了。别说了！”雅狼导师果断切断了他的话。真他妈丢脸！居然又走眼了。
为了找个东西遮脸，雅狼导师从包里掏出一瓶碳酸饮料，“呲”地一声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还破天荒地主动给黎想递了一瓶。那是他用来出气的！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面子！一定要把面子给夺回来！
狼的眼睛能睁多大——黎想他们三人不知道，但雅狼导师的眼睛最多能睁多大——他们是亲眼目睹。
那眼神——忧郁中含着仇恨，仇恨中还带着审视，真复杂。
不愧是能当导师的人，气场就是强大，硬生生在这繁华喧嚣之地，开辟出一个幽暗、静谧的角落来。被这气氛所控制，三个情感菜鸟也是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蹲着，看天看地看美女，就是不看同伴，更不敢看导师。
路人对这‘街边四只’当然会产生疑问，经过时不好意思看，但走过去后却难以完全克制住，这回头率丝毫不亚于大美女。
就连那个还在蹲点的女导师都开始不像话了，连自身的冲动都克制不住，居然举着手机，公然拍了起来，太不讲究！
雅狼导师的脸皮显然比学员厚，丝毫没顾忌到有什么异常。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人群，突然，他眼睛一亮。反复观察了十几秒后，他将手中饮料瓶往身边“咚”地一顿，起身就走——他居然第一次主动出击了。
三菜鸟眼见着导师走向一个身穿藕色连衣短裙的女生。
那女生大约二十三四岁，藕色的裙子很衬她的肤色，裙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她一个人走着，没有同伴，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小包，步伐不快不慢。
雅狼导师直接拿出手机，对她说了两三句。
那女孩先是没有搭理，自顾自继续走。后来不知道雅狼说了什么，她停了下来。
没几句话，两人就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三只菜鸟看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真不愧是导师，三言两语就能破冰。
没多久，雅狼忽然冲着这边招手，胖瘦组合四道目光马上就在黎想脸上汇聚。
黎想迟疑了一下。
刘明推了他一把：“愣什么？快去啊！导师已经帮你去试过了，桥都搭好了，就等你去接手呢。”
黎想深吸一口气，只能起身出场。
雅狼导师却向那个女孩告别，微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迎着黎想走来。
两人交错时，导师压低声音留下一句话：“她叫小萌，一个人来逛街的，别搞砸了。”
说完，他一刻不停地走过黎想身边，回到那棵行道树下，重新蹲好。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追着黎想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