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原来我就是那个人
肖尘站在林家书房里,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光条,像牢笼的栅栏。
林建国转过身,背对着月光,脸藏在阴影里。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像一张裂开的面具。
“你爹的事,我没得选。”林建国的声音很沉,像从井底传上来的,“林家在魔渊的生意,牵扯太深。他不该撞见,更不该说要告发我。”
肖尘的指甲嵌进掌心,血渗出来,黏糊糊的:“所以我爹就该死?”
“我没让他死。”林建国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魔渊的调令。你爹被关进冰狱,是城主的意思,不是我的。”
肖尘低头看着那封信。纸张发黄,墨迹褪色,边角有烧焦的痕迹。他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面,冰凉。
“十年前,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爹已经被押进去了。”林建国的声音低下去,“我救不了他。林家在魔渊的势力,连城主的脚趾头都够不着。”
肖尘展开信,上面写着:玄天宗弟子肖远山,涉足魔渊禁地,触犯城规,收押冰狱,永世不得释放。
落款是魔渊城主府的印章,朱红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你为什么要骗我?”肖尘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为什么要说他死了?”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活。”林建国坐回椅子上,椅背咯吱响,“你爹被关进去的第三天,有人来找你。是魔渊的人。他们要斩草除根。”
肖尘抬起头,看着林建国。
“我把你送到垃圾场,让王叔照顾你。”林建国说,“我告诉他们,肖远山的儿子已经死了,被林家赶出去,冻死在街头。”
肖尘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十年,我一直在查。”林建国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叠纸,推到肖尘面前,“魔渊城主府里,有一个人,一直在找你爹。”
肖尘接过那叠纸,翻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有些地方被水渍泡得模糊。他看到了一个名字陈玄明。
“陈玄明?”肖尘念出这个名字,舌头发麻。
“魔渊城主府的第一供奉。”林建国说,“金丹巅峰,半步元婴。你爹当年就是被他抓进去的。”
肖尘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指尖发白。
“他想从你爹嘴里撬出一个秘密。”林建国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混沌体的秘密。”
肖尘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爹是混沌体。”林建国看着肖尘,“你也是。”
书房里安静下来。烛火噼啪响,像在烧什么东西。
肖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血迹,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痂。他想起在垃圾场的时候,每次受伤,伤口愈合得快。他以为是年轻,身体好。
原来是这样。
“陈玄明想要混沌体的修炼法门。”林建国说,“但你爹死活不说。他被关在冰狱里十年,被打断过腿,被挑断过手筋,是不说。”
肖尘的手在抖。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他清醒。
“你爹在等你。”林建国说,“等你变强,等你去救他。”
肖尘站起来,把信和那叠纸折好,塞进怀里。他转身要走,林建国叫住他。
“肖尘。”林建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魔渊不是你能闯的。你现在连筑基都没到,进去就是送死。”
肖尘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有三个月。”
“三个月?”林建国愣了一下,“三个月你能做什么?”
肖尘没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庭院里,假山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只趴着的野兽。肖尘穿过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像一条通向深渊的路。
他走到门口,管家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昏黄,照在管家脸上,皱纹像龟裂的河床。
“少爷。”管家说,“老爷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过来。肖尘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令牌,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林。
“这是林家的家主令。”管家说, 沙发垫上还有一个凹痕。她刚坐过。 “拿着它,可以调动林家所有的资源。”
肖尘握着令牌,冰凉,沉甸甸的。
“为什么?”他问。
“老爷说,这是他欠你爹的。”管家低下头,“他说,如果你活着回来,林家就是你的。”
肖尘把令牌收好,转身离开。
夜色很浓,街上空荡荡的。肖尘走在路上,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像敲鼓。他走到桥边,停下来,扶着栏杆。河水在流,哗哗的,月光碎在水面上,像千万片银色的鱼鳞。
他从怀里掏出玉简,举到眼前。月光透过玉简,泛着青白色的光。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冰凉的感觉顺着额头蔓延。
“爹。”他低声说,“三个月。等我。”
河水哗哗地流,像在回应。
他收起玉简,转身往回走。脚步比之前更坚定,每一步都踩实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住处,他推开门。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咯吱响,像在抗议。
他把《垃圾功法》放在膝盖上,翻开。纸页泛黄,字迹歪歪扭扭。他一页一页地翻,每一行字都看得很仔细。
翻到最后一页,他愣住了。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比前面工整:“儿子,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别哭,爹没事。爹在魔渊里等你,等你来接我。”
肖尘的手在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笔画凸起,像浮雕。他把书合上,抱在怀里,低下头,肩膀在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圆又大,像一只眼睛,看 肖尘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着他。
“三个月。”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渗出来,滴在书上,“三个月后,我去接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凉意。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破旧的桌子,掉漆的椅子,墙上贴着的旧报纸。这些都是他生活了十年的痕迹。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匕首。匕首很旧,刀鞘上刻着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他拔出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把匕首别在腰间,转身出门。
夜色很浓,像墨汁泼在天上。他走在街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像心跳。
他要去的地方是林家的藏书阁。
他要找一样东西混沌体的修炼法门。
他知道,父亲留给他的,不止一本《垃圾功法》。
有别的。
他走到藏书阁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藏书阁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亮着,火光摇曳,照在书架上,像无数只眼睛。
肖尘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停下。他记得,父亲曾经说过,林家的藏书阁里,有一本古籍,记载着混沌体的秘密。
他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书很厚,封面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
他翻开书,纸页发黄,字迹模糊。他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翻到中间,他看到了一个字混沌。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指尖发凉。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
“混沌体,天地之始,万物之源。修至大成,可破虚空,可碎星辰。”
肖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继续往下看:
“混沌体的修炼,需要三种材料:星陨铁、寒冰髓、混沌血。”
他想起王叔说的话。
“混沌血,是你的血。”
肖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血迹,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痂。他把手指放到嘴边,舔了一下。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带着铁锈味,有一丝甜。
他把书合上,夹在腋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藏书阁。
油灯在跳,火光在书架上投下影子,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肖尘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路,变了。
不再是在垃圾场里捡破烂,不再是被人踩在脚下。
而是去魔渊,去救他爹。
去杀一个人。
陈玄明。
他的手,攥紧了匕首。
月光照在刀刃上,泛着寒光。
像他的眼睛。
他合上那本笔记本。窗外有鸟叫。他听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