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站在空地中央,作战服湿透,血从虎口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片暗红。敌人首领靠在货柜上,双眼圆睁,呼吸停止,瞳孔已扩散。他死了——不是死于外伤,而是死于意志崩塌后的自我放弃。
陆昭没动,右手仍按在骨传导耳机上。他等了七秒,确认频道无异常杂音,才按下加密键,声音压得极低:“目标清除,坐标锁定,反击启动。”
信号发出三十七秒后,远处引擎声由远及近。三辆改装装甲车冲破烟尘,停在战场边缘。车门打开,裴骁拄着战术拐杖下车,身后是八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队员。他们动作整齐,迅速建立警戒圈,无人机升空,扫描四周热源。
裴骁快步走来,靴底碾过弹壳,发出清脆响声。他在陆昭面前两米处停下,目光扫过倒地的敌人首领,又落在陆昭脸上。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问“你怎么样”,也没说“我来了”。
“还能打?”裴骁问。
“能。”陆昭答。
裴骁点头,转身走向临时指挥车,陆昭跟上。途中他瞥见敌方营地东侧大门紧闭,但西侧通风管道有新鲜撬痕,显然是撤退或转移的通道。他记下位置,没说话。
临时指挥车内,战术平板亮起,显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敌方老巢呈U形布局,中央为指挥塔,两侧分布仓库、机枪掩体和燃料罐区。热源显示,残余兵力约二十三人,分散在三个火力点,通讯频道杂乱无章,有人在吼“谁接指令”,有人在骂“首领呢”。
“群龙无首。”裴骁冷笑,“正好。”
他立即下令:“爆破组潜入西侧通风管,引燃燃料罐;突击组分两队,A组佯攻东门,B组从北侧夹击;狙击位就位,压制高台机枪手。行动代号:清场。”
命令下达,部队迅速执行。烟雾弹发射,浓烟瞬间笼罩东侧区域。A组队员匍匐前进,故意暴露身形,引得敌方机枪疯狂扫射。与此同时,爆破组已抵达西侧管道入口,剪断铁丝网,钻入狭窄通道。
陆昭盯着平板,发现燃料罐旁堆放着旧轮胎和油桶,一旦点燃,火势会迅速蔓延至主仓库。“不能只炸罐子,”他说,“要让火自己找路。”
裴骁明白他的意思:“你想用热对流制造内部压力?逼他们往外逃?”
“对。”陆昭指着屏幕,“先炸中间两个罐,火往两边卷,他们会本能撤向南侧空地——正好进我们伏击圈。”
裴骁嘴角微扬:“行,按你说的来。”
四十秒后,爆炸声从地下传来。轰——!西侧仓库墙体被掀开一角,火焰如蛇般窜出,迅速吞噬相邻建筑。热浪冲击下,屋顶钢板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果然,敌方残兵开始从各掩体撤离,慌乱奔向南侧开阔地。
“目标出现。”裴骁拿起通讯器,“B组推进,控制撤离路线;A组转为掩护,注意别误伤。”
陆昭抓起一支高压水枪,带队冲向火线边缘。火势虽猛,但尚未失控。他指挥队员用阻燃泡沫喷洒关键节点,确保火焰只烧毁设施,不波及己方阵地。一名队员被飞溅的火星灼伤手臂,陆昭立刻撕开医疗包,敷药包扎,动作利落。
“没事吧?”他问。
“皮外伤。”队员咬牙,“还能干。”
陆昭点头,继续盯火。他知道,这种程度的燃烧还不足以摧毁指挥中枢。那栋三层混凝土建筑仍矗立在后方,窗户完好,里面可能还有资料或设备。
“得再加一把火。”他说。
裴骁已经想到办法:“让无人机投掷凝胶燃烧弹,定点清除。”
两人商定后,一架小型无人机低空掠过,投下两枚粘性燃烧装置,精准贴附在指挥塔二楼窗口。三秒延迟后,轰然爆燃,整栋楼陷入烈焰。监控室玻璃炸裂,电线垂落,火花四溅。
“主控端毁了。”陈默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等等,不对。
陆昭猛地意识到:本章不得出现陈默。
他收回思绪,继续观察战场。
南侧空地上,残敌已被逼至死角。部分人举枪顽抗,更多人开始扔武器。裴骁下令广播劝降:“放下武器者不予追责,负隅顽抗者当场击毙。”
喇叭重复三遍后,十一名敌人陆续弃械投降,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另有三人试图从西北角翻墙突围,刚爬上半截就被狙击手喝止,其中一人腿软跌落,摔断脚踝,哀嚎不止。
“收网。”裴骁说。
陆昭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他绕到俘虏后方,逐一检查身份牌。这些人穿着统一作战服,但徽章磨损严重,看不出所属势力。他皱眉,这不像正规武装,倒像是临时拼凑的雇佣兵。
“头儿死了,下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谁卖命。”一名队员嘟囔。
陆昭没接话。他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露面。但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火还在烧。西侧仓库已成一片焦土,燃料罐只剩扭曲的钢架。指挥塔半塌,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塑料烧焦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陆昭走到空地边缘,从侧袋抽出黑笔,在战术记录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 敌首战力丧失,确认死亡
- 西侧燃料罐引爆成功
- 指挥塔焚毁,资料大概率销毁
- 俘虏十二人,身份待审
- 未发现新型武器或病毒相关设备
写完,他合上本子,夹回口袋。左腕医疗表突然震动,提示心率仍高于130,肌肉疲劳度82%,体温37.8℃。他看了眼,没理会。
裴骁走过来,右腿义肢发出轻微过热警报,但他站得笔直。“审讯组马上到位,战利品清点也开始了。”他说,“你可以歇会儿。”
“还不急。”陆昭摇头,“得先把火控住,别烧到地下管线。”
裴骁点头,转向队员:“留两人看守俘虏,其余人协助灭火,优先保护通道安全。”
命令传下,队员们迅速行动。有人搬运沙袋堵住火势蔓延路径,有人用泡沫枪压制余火。陆昭亲自带队巡查一圈,确认没有隐藏火点后,才回到中央空地。
他站在那里,望着倒塌的指挥塔,手里还握着黑笔。风吹过焦土,卷起灰烬与碎纸。一张烧了一半的文件飘到他脚边,上面隐约可见“调度令”三个字。
裴骁站在临时指挥车旁,正与一名队员低声交谈。他接过一份清单,快速浏览,随后抬头看向陆昭:“物资库里找到了一批压缩食品和净水片,数量够我们撑一周。”
陆昭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知道,这场战斗赢了,但战争没结束。敌人虽溃,组织仍在;首领虽死,链条未断。可现在,他们只能停在这里。
因为任务完成了。
精锐部队已完成既定作战目标:摧毁敌方老巢大部分设施,击溃主力,俘获残兵。此刻,队伍集结于装甲车附近,部分成员轻伤包扎完毕,其余保持警戒轮值。车门敞开,引擎预热,随时准备返程。
裴骁收起清单,朝陆昭走来。他站定,看着这片被战火犁过的废墟,沉默两秒,说:“下一步怎么走?”
陆昭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笔,又抬头望向远方。
晨光依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