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雾中炸开的瞬间,陆昭已经从通风管口滚出。烟雾尚未散尽,他借着灰色屏障贴地疾行,左腕医疗表显示心率稳定在一百零二,呼吸节奏控制在四比六——这是他每次进入高危区的标准模式。
耳机里传来急促的金属撞击声,不是枪械交火,而是近战武器与合金碰撞的闷响。裴骁那边出事了。
他抬手抹掉护目镜上的水汽,视线穿过货柜间隙,看见东南监控塔下方的空地上,两道人影正在对撞。其中一人是裴骁,右腿义肢明显偏移轴线,动作滞了一瞬;另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根泛着冷光的重型合金棍,一击横扫便将两名近战士兵震飞出去。
敌人首领现身了。
陆昭没再犹豫。他收起步枪,抽出战术匕首插进靴侧,四肢着地爬过碎石带,绕向战场侧翼。对方的力量远超预判,裴骁的战术匕首连挡三下就被震得脱手,整个人被一脚踹退五步,背撞上倾倒的运输车残骸。
“断流行动受阻。”裴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频道清晰,“目标战力等级S,建议放弃突进。”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陆昭回了一句,声音平稳如常。
他伏在一辆报废公交车后,观察敌人首领的动作模式。那人每出一招前,右肩会微不可察地沉下一毫米,像是蓄力的前兆。这个细节和影七有些相似,但更隐蔽,若非长期训练人体反应机制的人根本抓不住。
陆昭缓缓吸气,计算距离:三十米。中间无掩体,全靠速度和时机。
他等对方再次挥棍砸向裴骁时出手。那一击带起呼啸风声,地面裂开寸许缝隙。就在棍势到底、回收未起的刹那,陆昭冲了出去。
三秒。
他只需要三秒的身体接触。
敌人首领察觉背后动静,猛然转身,拳风直逼面门。陆昭不闪不避,侧身滚入其怀中,左臂顺势勾住对方右肘关节,右膝顶住其大腿内侧,硬生生把这记重击化解成贴身缠斗。
接触成立。
0.1秒——脑中涌入大量格斗记忆:关节锁技七式、重心破坏三点法、短距爆发冲刺技巧……
0.8秒——肌肉本能开始模拟动作路径,神经反射通路自动校准。
2.3秒——“破军拳”基础套路已刻入运动神经,可执行初级对抗。
三秒整,陆昭松开手臂,顺势后撤半步,摆出与敌人首领完全相同的起手式:右手虚握如握刀柄,左掌斜切胸前,重心落于前脚掌。
对方瞳孔骤缩。
下一瞬,陆昭蹬地前冲,右拳轰出,走的是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轨迹——肩沉、腰转、胯送力,拳锋破空之声竟比原版更快半拍。
敌人首领仓促格挡,双拳相撞,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响动。
两人同时震退一步。
裴骁趴在地上没动,右手摸到了战术笔,指节发白。他知道现在不能插手,这场对决必须由陆昭自己完成。
尘土飞扬中,陆昭抹了下嘴角渗出的血丝。刚才那一下对拼,虎口几乎撕裂,但他笑了。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确认了一件事:**复制成功,且能即时应用**。
敌人首领盯着他,眼神从轻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愤怒。“你偷了我的东西。”他低吼,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不是偷。”陆昭活动了下手腕,重新站稳,“是拿命换的。”
话音未落,对方再度扑来。这一回不再保留,拳脚连环变式,每一招都带着摧毁性的力量。陆昭不求反击,只用“破军拳”的防御框架拆解攻势,同时用医学本能分析对方肌肉收缩频率——右腿发力时有0.2秒延迟,应是旧伤所致。
他抓住一次换步间隙,突然抢进中线,左手化掌为钩,直取对方咽喉。敌人首领仰头闪避,却被陆昭预判落点,右膝顶中肋下软骨。
“呃!”对方闷哼一声,退后两步,首次露出防备之色。
陆昭没有追击。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技能复制,而非实战经验。对方对这套拳法的理解深度远在他之上,贸然强攻只会暴露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起手式。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生涩,而是多了几分流畅感。每一次呼吸都与肌肉张弛同步,仿佛这具身体早已练过千百遍。
敌人首领擦掉嘴角血迹,冷笑:“你以为复制就能赢我?”
“我没想赢。”陆昭说,“我只是要让你知道,黑鹰的人,不是你能随便碾碎的。”
他说完,主动出击。
拳风交错,两人在十米见方的空地上激烈碰撞。每一次交手都激起尘土,周围士兵自发后退,形成一个无形的战斗圈。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开枪——他们怕误伤。
裴骁撑着车身站起来,调整了下义肢角度。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保持警戒,防止敌方增援。他扫视四周,确认西南方向暂无动静,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战场。
陆昭又一次被逼退,脚跟踩到一块碎玻璃,身形微晃。敌人首领抓住机会,一记回旋踢扫向头部。陆昭低头闪避,却被对方顺势改招,肘击砸中肩胛。
他踉跄几步,单膝跪地。
“结束了。”敌人首领逼近,举起合金棍。
陆昭却在这时笑了。
他慢慢站起,右手抚过作战服侧袋,抽出红笔,在左掌心快速写下三个字:**还差一招**。
然后他猛地抬头,眼中清明如初。
对方愣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陆昭动了。他不再模仿,而是结合自身习惯改良动作——起手仍是“破军拳”,但第三步改为错步切入,避开正面冲击,直接绕至对方右侧盲区。
敌人首领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封堵。可陆昭早有准备,假意突进,实则虚晃一枪,待其重心偏移,立即施展刚复制来的“反关节锁腕术”,左手扣住其右腕,右肘顶住其肘关节内侧,发力一拧。
“咔!”
一声脆响。
敌人首领右臂脱臼,合金棍脱手落地。
他闷哼一声,却未惊慌,反而低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
陆昭没松手,反而加力压制,迫使对方半跪在地。但他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低声说:“告诉我,谁派你来的?秦天阳?还是更高层?”
对方不答,只是咬牙冷笑。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至少三辆重型载具正在接近。
裴骁立刻喊道:“陆昭,撤!支援来了!”
陆昭看了眼敌人首领,松开手,迅速后退两步。他知道现在不是审问的时候。
敌人首领缓缓站起,右臂垂落,脸上血迹斑驳,眼神却依旧凶狠。“你赢不了幕后之人。”他说。
“我不是为赢而来。”陆昭整理了下作战服领口,将黑笔重新夹好,“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们不会停下。”
话音落下,远处火光闪现,敌方车队已逼近至五百米内。
裴骁挥手示意:“撤回路线B,保持队形。”
陆昭最后看了眼敌人首领,转身奔向掩体。他知道这一战虽未分胜负,但局势已被拉平。他们争取到了时间,也证明了能力的价值。
烟雾渐散,晨光彻底照亮废墟。陆昭奔跑中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敌人首领仍站在原地,没有追击,也没有呼叫增援。
他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来不及思考。前方排水沟传来水流声,那是他们预定的撤离通道。
陆昭跃入沟底,贴壁前行。耳边风声呼啸,心跳逐渐回落。医疗表显示体温37.3℃,轻微发热,但不影响行动。
裴骁跟在他身后,义肢踏过积水,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地下管网向基地方向移动。通讯频道保持静默,只有呼吸声交替响起。
陆昭摸了摸左腕,医疗表表面有一道新划痕。是他刚才与敌人首领近身时留下的。
他没擦掉它。
他知道,有些痕迹,是用来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