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推开车门的瞬间,陆昭的手已经搭在冷藏车另一侧的铁皮上。他没看人影是否落地,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货柜后方传来重物压地的震动,说明小陈已按指令卧倒。三秒后,陆昭右肩一沉,借力撞开半掩的车门,整个人贴着地面滚出,顺势将一枚空弹匣甩向西北角废弃岗亭。
金属撞击声清脆响起。
几乎同时,东北塔楼的机枪调转方向,两发子弹擦着弹匣飞过,在水泥墙上凿出白点。陆昭没动,伏在原地数呼吸。敌方反应延迟了0.8秒,比预判慢——他们还在确认目标真伪。
“三点钟方向,货柜后,别抬头。”陆昭低声对着骨传导耳机说,声音平稳得像在查房时交代护士,“保持静默,等下一步指令。”
裴骁的声音立刻回传:“你暴露了。”
“不是暴露,是接棒。”陆昭抬眼扫了一圈地形,晨光斜照,油桶反光带清晰可见,东南监控塔的光学镜面正缓慢偏转,但角度受限于钢架遮挡,无法覆盖整片区域。“他们现在盯的是动静,不是人。我只要让他们以为动静来自西北,就能把火力钉死在那里。”
裴骁没立刻回应。他咬碎了口中的薄荷糖,咔的一声在频道里格外清楚。陆昭知道他在权衡——一旦自己主动出击,就是实打实的诱饵,再无退路。
“同意变更方案。”裴骁终于开口,“你带队牵制,我率三人组沿油桶线突进。行动代号‘断流’,执行时间窗口十五分钟。”
“收到。”陆昭翻身而起,从背后抽出短突击步枪,检查弹匣余量:十二发。够用两次点射加一次压制性扫射。他贴着冷藏车边缘移动,脚步轻而稳,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光线交界处,避免轮廓被高处捕捉。
身后,裴骁已经开始部署。三名队员迅速靠拢,一人背负伤员背包,两人持近战武器,全部卸下外挂装备以减少反光。裴骁站在最前,义肢关节发出轻微启动声,推进模式已激活。他看了陆昭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陆昭点头回应。
他知道接下来每一秒都算数。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喝一声,冲出掩体,朝着西北方向连续点射两发子弹。枪口火光一闪,随即翻滚至倾倒货柜后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鹰不会跪!”他吼出这句话时,声音穿透废墟,在空旷地带激起回响。
东北与西北塔楼的机枪立刻转向,子弹如雨点般砸向货柜区。混凝土碎屑飞溅,铁皮扭曲变形,陆昭蜷身躲进货柜底部凹陷处,耳中嗡鸣不止。但他仍抬起手腕,在掌心快速写下:**主火力集中西北,东北次之,东南盲区持续存在**。
他把信息拍进对讲频道,信号稳定传输。
裴骁那边几乎没有停顿。三道身影紧贴墙体,沿着油桶反光带疾行,利用金属表面反射晨光制造视觉干扰,成功避开西南预备队的巡逻视线。他们穿过第一段开阔区,抵达首个隐蔽点——一辆倾覆的运输车残骸。
陆昭透过缝隙观察,看到裴骁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所在方向。那人站在车尾阴影里,嚼着新咬开的薄荷糖,眼神冷静如初。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继续推进。
陆昭收回视线,换上新弹匣,手指抚过侧袋里的三支记号笔。红笔未动,蓝笔刚用过,黑笔还封在帽中。他没再记录什么,只是把黑笔夹进作战服领口,当作临时标记。
他知道,真正的节奏才刚开始。
敌方显然意识到不对劲。西北方向虽有枪声和人影闪动,但始终没有进一步突破动作。机枪火力开始出现间歇性停顿,像是在试探虚实。陆昭屏住呼吸,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缓缓探头,观察东北塔楼的射击规律。果然,对方正在重新校准坐标。他迅速估算距离与角度,判断出下一波压制将在七秒后到来。
七、六、五……
他猛地抽出随身匕首,反手掷出。刀身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弧,精准插进十米外一根断裂的钢筋顶端。刀柄晃动,映着晨光微微闪烁。
塔楼上的射手果然被吸引,一串子弹扫向钢筋位置。
就在那一瞬,陆昭从货柜另一侧跃出,再次点射两发,随即扑向更远处一堆废弃轮胎。他故意让左脚踢到铁罐,发出刺耳滚动声。
“这边!这里有活的!”他喊了一声,语气带着惊慌,但眼神依旧清明。
敌人彻底上钩。主火力网全面覆盖西北区块,连西南预备队也开始调动,准备封锁可能的突围路径。整个菱形火力结构开始倾斜,东南方向的观察位出现长达八秒的真空期。
陆昭趴进轮胎堆,迅速按下通讯键:“窗口打开,走快。”
频道里传来极轻的脚步摩擦声,接着是裴骁压低的声音:“已进入第二段路线。”
陆昭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他摸了摸医疗表,体温37.1℃,心率94次/分钟,仍在正常范围。他取出蓝笔,在轮胎内壁画了个简易地图:标注当前自身位置、敌方火力分布、以及裴骁小队预计行进轨迹。
画完,他撕下一页纸,塞进防水袋,绑在一只幸存的老鼠身上——这是基地训练过的简易信使系统。老鼠顺着排水沟钻入地下通道,会将情报送回临时指挥点。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握紧步枪,盯着西北方向的岗亭。他知道敌人很快会发现那只匕首是假目标,也会意识到诱敌者并非孤身一人。但他们已经浪费了最关键的二十秒。
而这二十秒,足够改变战局。
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像是某种重型设备启动。但他没动。在这种时候,任何超出计划的动作都是危险的。他只盯着监控塔的光学镜,等待下一轮校准周期。
四秒后,镜面再次反光。
他立刻趴低身体,同时投出最后一枚烟雾弹。灰色浓雾迅速升腾,笼罩货柜区,形成视觉屏障。他趁机爬向更深处的管道井口,那里有一段塌陷的通风管,可作为备用撤退路线。
但他不打算撤。
他要让敌人相信,这里仍有主力部队试图突破。
他抓起一块碎石,用力砸向远处一辆报废汽车的玻璃。清脆的破裂声在雾中扩散开来。
紧接着,他又用步枪托敲击铁皮三次,节奏错落,模仿多人移动的脚步声。
雾中,枪声再度响起,但明显杂乱无章。敌人开始盲目扫射,弹药消耗速度加快。陆昭嘴角微动,没笑,但眼神亮了一下。
他知道,僵局已经被打破。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裴骁抵达安全区还有三分十四秒。他必须再撑这么久。
他从侧袋抽出红笔,在井口边缘写下:**火力牵引持续中,勿扰**。字迹潦草却清晰,是留给后续可能赶到的队友的提示。
然后他重新装填弹匣,趴在井口边缘,静静等待下一轮交火。
晨光渐强,照在他卡其色作战服的肩头,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他右耳的骨传导耳机传来轻微电流声,频道保持畅通。
他知道裴骁正在前进。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货柜区逼近。至少两人,携带重型武器。
他缓缓举起枪口,瞄准雾气中模糊的人影轮廓。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扣下扳机前的最后一秒,低声说了句:“来得好。”
枪声响起,雾中炸开一团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