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合拢，金属锁舌轻响一声。许清欢没有走向主位，而是站在长桌尽头，目光扫过围坐的三人——李岚、林夏，还有公关组的陈言。空气里有咖啡冷掉后的微苦气味，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零五分。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会议桌中央的投影仪。画面亮起，是那条热搜词条：#许清欢掌掴新人#。热度曲线陡峭上扬，评论区截图滚动播放，一条接一条写着“早就听说她脾气差”“表面清高背地动手”。
“目前全网共监测到三十七个首发账号，集中在十分钟内发布内容。”陈言语速很快，“视频原始出处不明，但所有二次传播都引用同一段十五秒片段。”
许清欢点头。她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取出皮质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溯源。
“他们没准备实证。”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切进沉默里，“没有时间、地点、当事人姓名，连所谓‘被打新人’的脸都没露过。这种攻击，靠的是情绪传染，不是事实支撑。”
李岚捏着平板的手指收紧了些。“可已经有两家媒体联系投资人，问项目是否受影响。”
“那就告诉他们，项目按原计划推进。”许清欢抬眼，“我们不动，就是最好的回应。”
林夏一直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此刻她忽然开口：“我可以去网上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注册了几个新号，伪装成普通网友，混进粉丝群和讨论组。”她的声音轻，但稳定，“新人的身份反而容易接近水军底层。他们不会防一个刚入圈的小演员。”
李岚皱眉：“风险太大。你现在也是公众人物，一旦暴露……”
“正因如此才合适。”林夏抬起头，“他们抹黑欢姐，用的是‘霸凌后辈’这套说辞。如果我能以‘后辈’身份接触这些信息源，反而能拿到更真实的动向。”
许清欢看着她。片刻后，她在笔记本上划下一道线，在“林夏”名字下方写了个词：潜入。
“可以。”她说，“但只观察，不互动。记录账号ID、发言模式、转发路径。发现异常立刻退出，换号再进。别留下任何痕迹。”
林夏点头，手指悄悄握紧了手机。
“陈言，”许清欢转向公关组，“联系法务调取平台用户注册信息，走正规申请流程。同时梳理近三个月与我们有过接触的外部团队名单，排查是否有信息泄露可能。”
“已经启动。”陈言快速记下，“技术组正在分析IP跳转路径，初步锁定东城区某商业楼宇。”
许清欢在本子上圈出“东城”二字。
“李岚，你负责对接媒体关系。”她合上笔记本，抬眼看经纪人，“不发通稿，不接受采访。但保留沟通渠道，让主流平台知道我们已在取证。让他们明白，这不是一场可以随便站队的舆论战。”
李岚应声拿出两部手机，开始拨号。
会议室陷入短暂安静。窗外天光渐明，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冷白的光。许清欢起身走到窗边，抽出钢笔，拇指推住笔帽，手腕一翻，银灰色的金属在指间旋转一圈，又稳稳接住。
她望着楼下街道。一辆清洁车缓缓驶过，洒水口喷出细密水雾。早班的安保人员正刷卡进入大楼侧门，动作规律如常。
“你们觉得，”她忽然说，“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没人回答。
“《破茧》刚获奖，行业关注度最高。我的闭门会还没开，剧本筛选才刚开始。”她转过身，背靠窗框，“有人不想让我把标准定下去。”
林夏低声说：“是不是怕您选出真正的好故事？”
“是。”许清欢点头，“有些人靠包装流量活着。真实的作品一旦多了，他们的空间就小了。”
陈言皱眉：“可这次手法太粗糙。稍微查一下就知道试镜流程根本没启动。”
“正因为粗糙，才说明是试探。”她将钢笔插回口袋，“真要毁我，不会只用一段模糊视频。这只是前哨。他们在看我会不会慌。”
李岚挂断电话，抬头：“我已经通知所有合作方，今日所有会议照常。行政组正在整理本周行程表，对外释放一切正常的信号。”
许清欢走回桌前，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便签，写着三个词：真实、深度、引领。红笔勾掉了最后一个“领”字的尾迹，像被刀削断。
她抽出笔，在下方补上两个新字：反击。
“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她环视众人，“都在重建行业对‘真实’的尊重。不是为了打赢一场嘴仗，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用再被人拿剪辑过的十五秒决定命运。”
林夏的眼眶微微发红。她迅速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一句话：别怕吵，真相不怕等。
“我申请加入舆情监控小组。”她说，“除了社交平台，我还想查查校园论坛和表演类社群。很多水军会从学生群体里招募兼职发帖人。”
许清欢看了她一眼，点头。“批准。注意安全，别用自己的实名账号。”
“我知道。”林夏抿唇，“我会用新注册的马甲号，IP也做跳转处理。”
陈言补充：“技术组可以给你配匿名浏览工具，还能实时监测账号是否被反追踪。”
“好。”
许清欢走到白板前，拿起蓝笔，在原有三词下方写下第四行字：线索归集。然后划了一条横线，隔开上下两部分。
“所有人分两条线走。”她说，“一线对外静默，维持正常运转；一线对内加速溯源。谁先发现问题节点，立刻上报，不要自行处理。”
李岚再次确认：“还是不报警？”
“暂时不。”许清欢摇头，“警方介入需要立案依据。我们现在只有怀疑，没有证据链。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可能立刻销毁痕迹。我们要等鱼咬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的檀木手串上。第三颗珠子的划痕依旧清晰。三年前那支笔尖刮过的不只是木料，还有她最初对这个行业的幻想。
现在有人想用同样的方式，把她重新钉回起点。
她摘下手串，放在白板下的台面上。
“从今天起，每日两次汇总。”她说，“上午十一点，下午四点。我在办公室等消息。”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欢姐。”林夏叫住她。
许清欢停下，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可以直接找您吗？”
“随时。”她说，“电话、短信、敲门都可以。我不设门槛。”
林夏用力点头。
许清欢拉开门。走廊灯光照进来，映在她冷色系西装肩线上。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槛处，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三个人都还在原位。李岚已经开始第二轮通话，陈言低头操作电脑，林夏正认真设置新的社交账号。
她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延伸，直到拐角。她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走向茶水间。推开门，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未开封的陶瓷杯，撕开包装，倒进一包咖啡粉。热水注入，蒸汽升起，模糊了镜面。
她没喝。只是看着雾气慢慢散去，露出背后那个穿黑西装的女人影子。
然后她转身，回到办公区。
坐在桌前，她解锁手机。林夏刚刚发来第一条消息：“已进入三个话题群，发现两名高频引导用户，发言模板高度相似，正在记录行为轨迹。”
许清欢指尖轻点屏幕，回复：“保持距离，收集数据。”
放下手机，她抽出钢笔，夹在指间缓慢转动。笔身冰凉，金属光泽沉静。窗外城市彻底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
她盯着日程表上十点的北欧会议提醒，眼神未动。
片刻后，她打开邮箱，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栏空白。主题未填。正文只有一句话：
“等线索汇拢，我亲自去见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