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之后，雨又来了。
这次没有上次急，但时间长。从午后开始，淅淅沥沥地落，到天黑也没停。雨不大，落在瓦片上沙沙的。门廊下的风铃被雨雾润湿了，偶尔响一声，闷，像是被捂住了嘴。
莎莉坐在门廊下，看雨落在菜地里。萝卜叶被打得低垂，水珠顺着叶脉滑下去，落在土面上，溅起一点点泥星。那排间苗后留下来的萝卜，在雨里站成一条线。
她看了很久，没动。
冬生没出来看雨。东边棚子的门关着，纸窗后面的灯亮着，昏黄的，在雨幕里晕开一圈模糊的光。隔着院子看过去，像一盏被水浸透的灯笼。
傍晚雨小了一些，没停。楚寻披着蓑衣去菜地看了一圈，回来裤脚湿到膝盖，鞋面上沾了一层泥。他把蓑衣脱下来挂在门廊柱子上，水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地里没事？”莎莉问。
“没事。”楚寻说，“水渗得快，没积。”
他站在门廊下，也看了一会儿雨。雨幕把院子罩住了，远处的墙根看不清楚，只看得见那片灰白色的墙在雨里颜色变深。
“墙根的萝卜呢？”莎莉问。
“还没看。”
楚寻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雨又大了一些，沙沙声变成了哗哗声，把院子里的其他声音都盖住了。莎莉坐在门廊下，风带着雨雾吹进来，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没动。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莎莉起来的时候，院子里一片湿漉漉的白光。太阳还没出来，天已经亮了，水汽从地面升起来，薄薄地贴着草尖。她端着一碗水走到菜地边上，看了一眼那些萝卜。叶子比昨天更绿了。
冬生蹲在墙根那边。他已经在那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蹲在最右边那棵发黄的苗前面，看着它。莎莉远远看了一眼，没走过去，端着水碗站在菜地边上，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
墙根那边，冬生蹲着没动。那棵发黄的苗，叶尖还是黄的，但靠近根部的地方，冒出了一点新的绿。
---
（第七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