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姜晚晴走到三楼楼梯拐角。对讲机里传来副摄影的声音：“导，A机就位，演员走位准备。”她抬手示意知道了，正要进会议室，外面突然吵了起来。
好几台摄像机对着警戒线猛拍，闪光灯不停闪。记者们挤在围栏外，举着话筒大声喊：“周逸凡！看这边！”“姜导！是不是靠男朋友才有拍摄资格？”“你们是情侣吗？工作和感情怎么分？”
场务小张赶紧跑过去拦人：“别进了！这里不能进！”可那些人不听，一个穿红裙子的女记者绕开保安，拿着麦克风往监视器那边冲：“姜晚晴！你一个没名气的人凭什么当导演？是不是周逸凡帮你？”
姜晚晴皱了下眉，手指摸了下耳垂。她没停下，只小声对副摄影说：“继续走位，演员进状态，我们当没听见。”她快步走到监视器后面站好，眼睛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三场戏怎么拍。
那女记者越走越近，眼看就要冲进B区，镜头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这时，一个人从片场走出来，站在姜晚晴前面挡住了所有人。是周逸凡。他戴着棒球帽，穿深灰色卫衣和工装裤，脸上没什么表情，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吼叫也没有推人，只是站着不动，就把所有镜头和话筒挡在外面。
“各位辛苦了。”他说，“但现在正在拍戏，采访要提前找制片方预约。”
记者们愣了一下，接着更来劲了：“周先生！你是不是承认她用了你的资源？”“网上说这戏没人投资，全是你要贴钱，是真的吗？”“是不是你逼公司让她当导演的？”
周逸凡还是不动，眼神也没变。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安保加强管理，非工作人员不准进B区。”
挂了电话，他对记者说：“我知道你们要工作，但也要尊重人。谢谢配合。”
没人敢再往前。他是顶流明星，就算现在转型拍戏，粉丝也很厉害。有几个还想问问题，但他一直重复一句话：“正在拍戏，请不要打扰。”说得干脆，也不留机会。
红裙女记者还不死心，又上前一步：“你能证明她不是靠关系上位吗？”
周逸凡回头看了姜晚晴一眼。
她低着头看监视器，手里转着笔，好像什么都没听到。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眼角的痣上，一闪。
他收回目光，语气轻了些：“她要是真靠我，我能被她骂到删微博吗？”
记者们都愣住了。
“上次她说我演得太假，让我重拍三条。我是顶流，她是新人，你说谁怕谁？”他扯了下嘴角，“她要是靠我，早让我给她热搜第一了，还用去众筹？”
有人笑了。
周逸凡不再笑，脸色重新严肃：“现在，请你们退到警戒线外。不然我们就报警。如果因为你们导致拍摄中断，损失由你们负责。”
这话一出，连最倔的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安保人员过来把人往外带。闪光灯慢慢没了，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姜晚晴一直没抬头。等周围彻底清净了，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摸了下耳垂，放下。她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三分钟后正式开拍，灯光组检查补光角度。A机组检查稳定器松紧。”
副摄影凑过来问：“导，刚才的事要不要上报？”
“不用。”她盯着屏幕，“他们就想蹭热度，我们不理就是最好的回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逸凡刚才站的地方。他没走远，靠在走廊另一头的墙上，低头看剧本，帽子压得有点低，看不清脸。
她转回视线，继续看监视器。
“B角到了吗？”她问。
“马上进组。”
“好。先拍F3-2崩溃戏，节奏要紧，情绪不能断。这场过了再拍C4-1交接文件的对手戏。”
她说着翻开场记表。阳光偏了一点，光线柔和了些，正好适合后面的逆光独白。
她看了眼时间：三点四十七分。主摄还要四十分钟才能修好，但她已经排好了未来两个小时的拍摄计划。
周逸凡走了过来，脚步很轻。他在她身后两米处停下，没说话，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
她看了一眼——是红糖水，还在冒热气。
“谢谢。”她没抬头。
“不客气。”他声音低，“继续拍？”
“嗯。”
他没走，也没多问，就站在那儿。但她知道，他背对着门口，一直在替她挡住外面。
远处还有零星闪光灯在闪，但没人敢靠近。
她喝了一口红糖水，甜味滑下去，手指也暖了。她放下杯子，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F3-2准备开拍。十分钟内完成走位，灯光调柔光罩，摄影用稳定器推进，重点拍面部表情。”
说完指令，她看向监视器。画面里，B角已经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发抖，情绪到位。
她转着手里的笔，轻声说：“开始。”
没人喊卡，录音师比了个OK。
她盯着屏幕，余光看到周逸凡的背影。他站得很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无意识碰了下耳钉。
她忽然觉得，片场比刚才安静多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让人烦的杂音没了。只有机器的声音、演员的呼吸、场记翻纸的声音。
她摸了下耳垂，这次不是紧张，而是觉得……有点安心。
周逸凡还没走。他看了下手表，低声问：“需要我去准备吗？”
她摇头：“你那场戏在五点后，先休息。”
“行。”他顿了顿，“有情况我再出来。”
她抬头看他。
他冲她笑了笑，阳光从帽檐下照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候场区走去，步伐不急不慢。
姜晚晴收回视线，继续盯监视器。
“A机再推进一点。”她说，“我要她眼角那滴泪。”
摄影点头，慢慢往前。
她拿起笔，在场记本上划掉一项任务。笔压得有点重，纸上留下一道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