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几张名片，一张张翻着。她把名片夹在手指间，像拿着一叠卡片。
刚才那两个人走了以后，周围的人没有散开，反而围得更近了。他们开始问问题。一个穿藏蓝套装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耳朵上的耳环晃了一下：“你刚才是不是说冷链运输？婴儿的衣服也要保持温度？”
“夏天外面三十多度，车厢里面能到六十度。”温昭雪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棉布衣服长时间高温会释放一点点甲醛。我们不做那种表面上合格，实际上有问题的产品。”
女人点点头。旁边的男人接着问：“你们复购率有六十七，是怎么做到的？现在母婴产品退货率都很高。”
“我们不搞爆款冲销量。”温昭雪说，“第一批用户是五十个妈妈家庭，我们免费寄样品，让她们试用三个月，收集洗和穿的意见，改了七次版型。上线后每单都送售后卡，洗三次不满意就全额退款，运费我们出。”
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
温昭雪继续说。她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折叠平板，打开时发出咔哒一声。屏幕亮了，首页写着“小手印母婴品牌商业计划V3”。她点开第一页：“成本公开。用的是新疆长绒棉，价格比普通棉贵四成，但我们不用回收材料。辅料都有OEKO-TEX认证，缝线做了抗菌处理，预防湿疹。”
她翻页，出现图表。“我们在八个城市做社区团购试点，退货率只有4.8%，主要是尺码选错，不是质量有问题。物流用自己买的冷链车，夏天车内温度保持在22度左右，避免衣服受潮变质。”
再翻一页，是财务数据。“我们想融资五百万，出让15%股份。前三年投资人可以享受120%保底收益。剩下的利润有30%会用来买儿童物资，帮助需要的家庭，钱怎么花会有第三方监督。”
她说完，合上平板，动作很干脆。大家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穿藏蓝套装的女人开口：“市面上也有别的国产安全品牌，你怎么不一样？”
“有是有的。”温昭雪回答，“但有的价格太高，靠进口包装自己；有的为了省钱，材料勉强过关。我们走中间路线——不打低价战，也不卖感情牌。我想让大家知道，国产也能又好又安全。”
这话一说完，周围人开始小声讨论。有人拿手机查资料，有人互相说话。一个中年男投资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我想投。金额不限，先签个意向书行吗？”
“我也要一份。”穿蓝衣服的女人说。
“算我一个。”
“回头让法务联系你。”
“能不能让我先做尽调？”
声音一个接一个。不再是随便问问，是真的想投资。温昭雪没马上答应，只说：“谢谢你们信任。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会议室看资料，欢迎带团队一起来。财务、供应链、质检报告都能看，有问题当场回答。”
大家都说好。气氛热闹，但不乱。没人抢话，没人压价，好像终于遇到一个说实话的人。
她接过别人递来的名片，这次放进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她穿着马丁靴，踩在地毯上，破洞牛仔裤蹭着卫衣下摆。喷泉的水溅到她手腕上，凉了一下，她抬手擦掉。
不是眼泪，是水。
人群稍微散了一些，她走到喷泉边原来站的地方，低头看水里的影子。灯光映在水面，晃来晃去。她想起半小时前站在这里的时候，耳边还有人笑：“这是谁啊？”“穿得像去夜店跳舞。”“是不是温家那个假千金？听说脑子不太正常。”
现在那些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具体的问题：产能什么时候能提上去？模具成本怎么分摊？代理有没有区域保护？
穿蓝衣服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能把刚才那个冷链方案再发我一次吗？我要给合伙人看看。”
“现在就能发。”温昭雪解锁设备，点了发送。进度条走完，对方抬头：“你这个项目，真打算做五年以上？”
“做十年。”她说，“第一阶段打通华东市场，第二阶段建自己的检测实验室，第三阶段推动行业标准。我不只想卖衣服。”
女人看了她两秒，笑了：“行。我明早八点到你公司楼下等，别迟到。”
温昭雪点头。
又有人围上来。问题越来越细：SKU什么时候增加？仓库怎么分布？客服多久回复？她都一一回答，不说多余的话。有人问：“你不怕今天得罪人？”
大家安静了一下。然后都笑了，这次是佩服的笑。
她放下手中的苏打水杯，手插回卫衣口袋。U盘还在，硬硬的，稳稳的。胸口那种热乎劲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踏实的感觉。
来了。
这一次，是她主动拉开的网。
她准备好了。
酒会灯光暗了些，音乐变得轻柔。服务员开始收餐盘，说明活动快结束了。温昭雪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最后一张名片。远处有人拍照，闪光灯闪了一下，她没躲。
穿蓝衣服的女人临走前回头：“别忘了，明早八点。”
温昭雪举起手中的名片。
对方挥挥手走了。
她转身朝大门走去。脚步不快也不慢。高跟鞋被留在更衣室，马丁靴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玻璃门外，天已经黑了。车灯在路上划过，一道黄，一道白。
她在门边停下。
手指又摸了摸胸针。
他们不是突然变聪明了，是我终于站到了能被看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