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堂主手里的黑雾突然炸开,像有生命一样冲向陈玄风。他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撞飞,后背狠狠砸在水泥墩上,骨头像是裂了,肋骨处一阵剧痛。他想喘气,嘴里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流出血来。左手的罗盘脱手飞出,滑到半米外的碎石堆里,指针还在不停转动。
他右手紧紧按住胸前的手势,手指发麻,血从指甲边滴下来。这个手势不能断,一断,阵法就彻底失效。他咬牙撑地,膝盖一软,单腿跪下,又用力把另一条腿拖上来,勉强站成半蹲。
头顶的灰块不断掉落,脚边一根红绳“嘣”地断了,火星溅到袖口,烧了个小洞。
西北方向先塌了。第七节点那张符纸原本还亮着一点光,突然自己烧起来,火苗刚冒三寸就灭了,只剩一圈焦黑。接着东南角传来闷响,像地下炸了东西,地面一震,第四节点的铜钉弹出来,打在墙上“当”的一声,滚进排水沟不见了。
陈玄风听见了,心里默默数:七、四、三、六……一个接一个。他闭眼再睁,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这里是中心阵眼,还有层淡淡的光贴着地飘,忽明忽暗。只要这光还在,八阵就没完全断。
可其他的都毁了。
他撑着膝盖往前爬一步,鞋底踩到碎铜片,发出刺耳声。又挪一步,终于够到罗盘。他用袖子擦灰,手指刚碰上去,指针剧烈跳动,先指北,再乱晃,最后停在西南偏南,一直颤抖。他知道这是地脉逆流,阴气压过阳气,普通的补阵方法已经没用了。
远处又是一声闷响,第三节点彻底熄灭。他抬头看去,其实什么也看不见,通道弯了几道,墙挡住了视线。但他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铜钉炸了,朱砂线断了,红绳崩了,符纸化成灰。那些他亲手布下的点,一个个没了。
他低头看脚下。中心阵眼的光比刚才弱了些,但没灭。他试着把手掌按在地上,立刻感到刺痛,像细针扎进皮肤。这是残余的地气回流,在试探他能不能扛住。他没缩手,反而用力压下去,让整只手贴紧地面。
耳边嗡嗡作响,太阳穴直跳。每三秒左右,就有一个阵点消失的声音传来。他开始数秒。一、二、三——又一声闷响。四、五、六——红绳断裂的脆响。七、八、九——这次是铜桩倒下的声音。他已经分不清具体是哪个点了,只知道八阵正在一条条断掉。
手机不在身上,通讯器也被阴气干扰,没法用。没人知道这里出了事。外面的人照常走路、坐车、吃饭、睡觉,地铁运行,路灯亮起。可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命脉正被人一点点切断。而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人,现在只能跪在这条废弃的排污通道里,靠着一口气撑住最后一个阵眼不灭。
他想起祖父笔记里写的一句话:“阵亡非师败,乃时势逆。”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不是他不行,是幽冥堂主用了活祭的禁术,拿人命换运势,强行逆转地脉。这种做法极损阴德,可对方不在乎,只想达成目的。
陈玄风手指抖了一下。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旧伤在抽,新伤在流血,真气堵在胸口下不去。他试了两次结印,第三次抬手时,喉咙一甜,咳出一口血。血落在阵纹边上,立刻被吸进去,那圈微光闪了两下,竟然稳住了片刻。
他愣住,随即摇头。不能这样干。用血续阵是下策,撑不了多久。他得想办法。
他强迫自己冷静,盯着罗盘。指针虽然乱跳,但每次其他阵点崩塌时,都会先往西南偏南偏一度,然后再乱。这个角度不对。正常情况下,地脉回流应该居中,不会偏向一边。除非……
除非中心阵眼下面,还有另一股气在顶着。
他慢慢趴下,耳朵贴地。一开始只听到心跳,后来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震动,从地下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某种东西在呼吸。这股气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设的反冲点,用来缓冲外力。是张悦他们留的后手?还是林耀天请的施工队不小心打穿了岩层?
不管是什么,它还在工作。
他坐回原地,盘腿坐下,双手放在阵眼上。掌心又传来刺痛,他忍住了。这一次,他不再压制,而是顺着那股气流的感觉去感受它的走向。缓慢、阻塞,但没断。就像一根快烧完的引线,还有一点火星。
如果能把这股气引上来,哪怕只维持十分钟,也能争取时间。可怎么引?符咒被阴气压制,画了也没用。铜钉全毁了,没法重新定位。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学过的方法,没有一个能用。
他咬破舌尖,嘴里弥漫血腥味,人清醒了些。眼睛扫过四周,看到自己刚才咳出的血。血迹边缘开始干,中间还湿。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说过一句话:“血为阳之末,亦可通幽。”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伤口。血还在慢慢渗。
不行。这条路走不通。一旦用血引气,就必须持续输出,到最后只会把自己耗光。他还不能倒。
他闭眼,深呼吸。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泥土的味道,混着血味。远处又是一声闷响,第八阵彻底崩了。现在,整个系统只剩下中心阵还在撑着。城市的路灯闪了三次,接着通风井传来电流杂音,像广播坏了。地下水管突然爆裂,水从墙角喷出,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地脉根基动摇,连带城市设施也开始出问题。再这样下去,整座城会乱。
他睁眼,盯着脚下那圈微弱的光。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做决定。
要么冒险用血续阵,搏一次机会;要么放弃修复,转而去切断幽冥堂主和地脉的连接。前者可能当场倒下,后者更难,需要准确找到对方施术的位置。
他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清醒。
他慢慢把手放回地上,不再犹豫。既然八阵已毁,那就守住一点。只要中心阵不灭,城市就不会彻底失衡。他可以等,等到有人发现异常,等到支援赶来,等到还有转机。
他盘坐着,双掌贴地,呼吸放缓,一点点把剩下的真气往下压。身体在抖,但他咬牙坚持。
陈玄风低着头,眼皮很重,却始终睁着眼。他看着地面,看着那层光一次次变弱,又一次次被他稳住。他还清醒,还能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