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那六棵苗，也在长。慢，但没停。
最左边那棵已经裂开了土面，根茎露出小半截，白的，扁的，被墙根的石灰土压着，长不圆。冬生每天从菜地回来，会拐到墙根蹲一会儿。蹲的时间不长，比菜地那边短。
有一天下午，冬生蹲在墙根，裁缝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剪刀。她看见冬生，走过来也蹲下了。
“种萝卜？”
冬生点头。
“菜地里的那棵拔了？”
“拔了。”
“吃了？”
“吃了。”
裁缝看了看那排苗，六棵，间距不匀。最左边那棵露了头，中间几棵土面还平着，最右边那棵叶尖发黄，比别的矮一截。她伸手把最右边那棵根部的一小块土拨开，看了一眼，又盖回去。
“这棵土太硬了。”她说，“墙根的土掺了石灰，碱重，根扎得慢。”
冬生没说话，看着那棵发黄的苗。
“你爹娘知道你在墙根种萝卜？”
“知道。”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种了就种了。”
裁缝笑了一下，没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棚子。走的时候把剪刀换到左手，右手在腰间蹭了一下。
冬生还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棵发黄的苗。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掌把那棵苗根部周围的一圈土压松了。不是用力按，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压完了他站起来，也拍了拍膝盖，往东边棚子跑回去了。
那排苗还站在墙根底下。最左边那棵的白根茎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中间几棵还没动静，最右边那棵的叶尖还是黄的。但土被松过之后，颜色浅了一些。
傍晚楚寻路过墙根，看见了那棵被松过土的苗。他蹲下来，伸手在那圈松过土的地方摸了摸。土是松的，指头插进去不用力。他收回手，站起来走了。
---
（第七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