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小菊就起身烧火。
锅里温着昨晚剩下的桂花糖水，又揉了面团，准备做杂粮软饼当早饭。
林知秋推开里屋房门，手里抱着几捆叠整齐的布料走出来。
“妈，这些棉布麻布我分两箱收好了，等下咱们再顺一遍说辞，别等清查的人来了说错话。”
苏小菊擦干净手上的面粉，跟着走到储物小屋。
木箱里，薄夏布、过冬厚布分开放，旁边小纸包裹着金银花、甘草、薄荷各类清火药材，陶罐里封着腌笋、干菌、晒干的野菜。
“东西是不少，等下人上门，我该怎么说？”苏小菊轻轻翻了翻布料，心里难免有点慌。
“统一就讲，布料是这些年你跟爸攒布票一点点换的，每年部队、纺织厂发劳保布，慢慢存下来。”
“药材是换季润燥调理身子常备，干货都是开春进山采的鲜货晾晒，一点不扎眼。”
知秋蹲在木箱边，一件件指给母亲看，“家具、吃食都普通，外人瞧不出异样。”
林知阳、林知雨听见动静，也端着洗漱的水盆跑过来。
“姐，我们记牢了，要是有人问我们，我们也这么说。”知雨攥着小毛巾，认认真真点头。
“清查人员多半只问大人，你们在旁边乖乖站着就行，不用多嘴。”知秋抬手理了理知雨的小辫子。
早饭端上小院石桌，凉拌黄瓜配温热软饼，桂花糖水每人分一碗。
林建军刚训练完回来，一身薄汗，坐下拿起饼咬了一大口。
“今早大院广播通知，上午街道和后勤的人分片上门清点，咱们军区大院这一片，约莫晌午就到咱家。”
知秋把自己梳理好的话跟林建军复述一遍。
林建军听完连连点头：“这么说合情合理，军官家庭常年攒物资再正常不过，不会引人怀疑。咱们坦然登记就好。”
几人正说着，隔壁张婶挎着菜篮子路过院门口，探头往里望。
“小菊，听说等下要查存货，你们家存的布料粮食多，会不会被多盘问？”
苏小菊笑着回话：“都是常年攒下的零碎，没多少好东西，登记一下就完事。”
张婶叹了口气，抬脚走进院子闲聊两句。
“我们家底子薄，布票年年不够用，夏天衣裳都凑不齐，真羡慕你们家衣食不愁。”
“各家日子各有难处，慢慢熬总会好。”苏小菊客气搭话，没多聊家里存货细节。
张婶围着储物屋门口瞟了两眼，见里头陈设简单，木箱也只是普通旧木箱子，没看出半点出格的地方，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开。
送走张婶，知秋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规整物品。
名贵细布全部压在箱底，面上只铺几件常穿的粗布衣裳，药材分散装在小布袋，零散摆开，看着就是寻常居家储备。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拿着登记本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
“林家有人在家吗？上门清点家中物资，麻烦配合一下。”
林建军连忙起身迎客，递上两条小板凳。
“辛苦两位同志，屋里屋外都可以随便看。”
两人一人拿笔登记，一人跟着四处查看。
先走进客厅，桌椅、木箱都是老式家具，没有亮眼物件。
再进储物小屋，扫过布料、药材、干货，随口发问。
“家里布料储备看着不少，来源都是哪里？”
苏小菊按提前说好的话从容回答：“孩子父亲在部队，年年发放劳保布料，我在纺织厂做工，也分一点布匹，再加上多年攒布票兑换，一点点存到现在。”
工作人员翻看几捆布料，厚薄参差，新旧掺杂，完全符合长年积攒的样子，又指着墙边草药询问。
“这么多药材，是专门收着做什么？”
“家里男人训练劳累，三个孩子念书费神，每到春秋换季容易燥热上火，常备些清火草药煮水喝，都是寻常平价药材。”知秋站在一旁补充一句，语气平和自然。
那人翻了翻陶罐里的干菌腌菜，又走到厨房查看米面存量，总量不多不少，刚好够一家五口日常食用，完全贴合军官家属正常生活标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低头在本子上快速登记，没再多追问。
“物资数量合规，登记完毕，不打扰你们了。”
林建军客气把人送到院门口，关好院门，全家都松了口气。
知雨攥着知秋的胳膊，小声感叹：“还好提前对齐了说辞，刚才我心都提起来了。”
“凡事提前做好打算，就不用慌。”知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
另一边机械厂家属院王家，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王桂香蹲在地上收拾林浩下乡的行李，粗布被褥堆在炕角，几件旧衣裳翻来翻去。
林浩歪躺在炕上，一动不肯动，嘴里不停抱怨。
“凭什么就我要下乡种地，又苦又累挣不到多少工分，林家日子舒坦，半点不肯搭把手。”
“我哪有法子，求林建军被拒，只能等陆峥回来求情。”
王桂香叹了口气，拿起针线缝补被褥边角，“你老实把行李收拾妥当，等陆峥一回来，我带着娟儿堵他，求他托关系把你留在城里。”
林娟坐在桌边，手里摆弄着缝衣服的碎布，满心盘算。
“陆峥哥跟知秋亲近，到时候我好好跟他说，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去乡下遭罪。”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满心寄托在刚要返程的陆峥身上，半点没想到，除了政策外，陆峥为什么会帮他们？
晌午日头慢慢升高，院子里燥热起来。
苏小菊切了井水冰镇的黄瓜，撒上少许盐，端上桌当小凉菜。
一家人坐在院里乘凉，闲聊刚才清查的事。
“清查的人没多盘问，这下能安心了。”苏小菊端起糖水抿了一口，心里踏实不少。
林建军看向知秋，语气满是赞许：“多亏你提前规划妥当，不然真容易生出闲话。”
知阳放下手里的习题本，开口搭话：“等陆峥哥回来，咱们要不要做点好吃的招待他？”
“自然要准备，干菌、细粮都留好了，等他回来再置办一桌家常菜。”苏小菊笑着应下。
姐弟几人说说笑笑，家里氛围安稳平和，和机械厂家属院王家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
午后知秋回到储物小屋，重新清点一遍存货。
夏天要用的薄荷、藿香多备了几包，轻薄夏布单独收放妥当，后续不管是自家穿用，还是留着应急都够用，打定主意半分不借王家。
她刚把木箱锁好，院门外邮递员的吆喝声传了进来。
“林建军家，加急信件！”
知秋快步出去接过信封，牛皮纸封皮，是边关寄来的短笺。
拆开扫了两行，心头了然。
知秋拿着信件走回小院，扬声跟家里人开口：“陆峥寄加急短笺了，探亲审批彻底通过，不出十日就能回到大院。”
苏小菊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凑上来：“真的？总算盼着他回来了！”
林建军接过短笺仔细读完，嘴角也带上笑意。
知阳、知雨围在一旁，叽叽喳喳追问陆峥归院后的安排。
没人留意到，院墙外王桂香准备上门，隐约听见“陆峥十日之内回来”这句话，眼底瞬间燃起指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