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红肿着眼睛,
守在沈屹的ICU门外,
颤颤巍巍的老李头和沈娟慢慢走了过来,
后面沈娟的老公抱着尚在襁褓里的孩子。
老李头看着靠在自己妈妈身上的苏晴,
咬了咬牙,大声呵斥着,
“苏丫头!苏晴!
你睁开眼好好看看,
你自己看看周围!”
苏晴被突然的声音吓到了,
下意识地看向老李头,
老李头嘴唇哆嗦着,
指着苏晴的妈妈,
“你睁眼好好看看,
你的爸爸妈妈,
也是一把年纪了,
还要一起和你守在这里。
沈屹还没有死呢,
可你现在就开始作践你自己,
连累着你爸妈,
全家人都不得安生。”
老李头激动地说着,
身子也开始抖动,
一边的沈娟,
知道自己父亲的一片用心,
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一整天不吃不喝的苏晴,
全程茫然地眼神,
好似这时有了一点反应,
机械地环顾着四周。
远处长椅上的父亲,
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不知在休息还是在思考,
昨天视频通话时还未曾留意,
他鬓角竟又多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眼前的沈娟,
一身衣服皱皱巴巴。
忽然恢复一丝嗅觉的苏晴,
闻到了沈娟身上的奶香味,
对啊!
娟姐的孩子才三个月,
她不该跟着操劳。
一边的李爸,
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
苏晴倏地鼻子一酸,
干涸的眼眶紧接着一热。
他哪里是在骂自己啊?
那里边躺的,
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他自己不也是年老体衰?
却还是忍着心中巨大的痛,
不惜骂也要骂醒自己,
不让自己沉沦下去。
苏晴眼泪一下子汹涌而下,
不知哪来的力气,
猛地站起来朝医院门口跑去,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边苏小弟直接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
医院外一阵悲痛的哭声响了起来。
老李头拦住了苏爸苏妈,
低着头说,“孩子难受,
让她哭出来就好了。
闷着反而要出事的。”
一边的沈娟,
苏爸苏妈都擦起了眼睛。
“现在可以哭,
等下苏丫头进来,
都擦干净了。”
老李头淌着老泪叮嘱着大家。
不知过了多久,
苏晴再进来时,
已经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沈屹活着,
是植物人也罢,
自己是他的妻。
沈屹万一倒下,
自己还是他的妻!
一整天滴水未进的苏晴,
终于喝下第一杯水。
夜幕降临,
苏晴狠下心,
劝说众人分批回去休息,
大家却谁都不肯离开。
恰逢病房区域空余床位较多,
苏晴大哥只得自掏腰包,
额外缴费,
先让老人住下。
沈娟也压根不管什么忌讳,
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也跟着留了下来,
担心苏晴的苏爸苏妈,
被苏晴凶巴巴地撵了回去。
李爸也是老年人,
也不该留下,
可加上沈屹和自己,
一共才四口人。
看着老李头倔强挺直的背,
苏晴劝了也不敢多说。
为了沈屹,
自己要好好的,
为了沈屹,
必须也要让他的家人都好好的。
第一夜,苏晴无眠,
漫漫长夜一点点煎熬过去。
白天的ICU走廊明亮肃穆,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家一众家人全都守在这里,
偌大的长廊满是不安,
唯独站在最前方的苏晴安静得异常,
硬是压下了所有汹涌的情绪。
脊背绷得笔直,
指尖微微发凉蜷缩,
不哭不闹。
所有人都可以乱,她不能。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之时,
真的会茶饭不思,
感知变得迟钝。
刚才想去给李爸倒水,
明明距离很近,
只是一桩小事,
苏晴居然碰破了脚趾。
自己没发现,
娟姐看到惊呼才发觉,
鲜血直流,指甲险些掀翻,
立刻招呼护士消毒上了药才消停。
苏晴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躲在洗手间里,
不断追问着自己,
苏晴,不可以!振作点!
如果沈屹在,他会怎么做?
一定会井然有序,
纹丝不乱,
必须撑住!自己不能再有事!
再次出来,
她喝了些空间里的灵泉水补充体力,
安置好千里之外店内的蔬果,
又拿出一些递给家人。
主动去替所有家人买了早饭,
自己也努力地吃着,
不吃食物,
没有体力可不行!
上午十点左右,
被救的一家三口快步赶来。
女人眼眶通红,
脸颊还带着残留的苍白,
胳膊紧紧搂着依旧有些苍白的女儿。
一侧男人西装笔挺,
一路疾走,
额头上渗着汗珠,
神情满是愧疚、焦急与后怕。
几人刚走到沈家众人面前,
男人当即深深躬身,
语气格外真诚。
“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沈大哥是为了救我妻女才变成这样,
无论后续花费多少医药费,
全部由我们承担。
只要能救他,
我们一定倾尽全力。”
女人和女孩的眼泪开始滚落,
声音带着哭腔,
说起那惊险的经过,
苏晴这才知道真相。
“河边水下藏着暗流,
我一不留神就带着孩子滑了进去。
水流太猛,
使不上劲儿。
多亏沈大哥经过,
他托着我,还要抓着孩子,
是我们娘俩拖累了他,
我们上岸了,
他直接沉进了水里。”
小女孩埋在母亲怀里,
不断小声啜泣着。
苏晴静静听着,
胸腔酸胀发堵,
呼吸微微发颤,
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这就是自己的沈屹,
他路过了,看到了,
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虽然苏晴不缺钱,
虽然对方也愿意包揽所有治疗费用,
虽然听大哥说,
媒体很快会前来采访,
沈屹还会获得表彰。
可对于苏晴,
此时此刻——
唯求那人平安无虞。
这时主治医生从ICU走了出来,
苏晴立刻上前,
嗓音沙哑:
“医生,他情况如何?”
医生神情严肃,话语简练:
“他因为溺水、体力透支,
引发肺水肿和心肌损伤,
当下处于危重阶段,
全靠仪器维持生命。
接下来七天最为凶险,
极易发生感染。”
苏晴指甲掐进了手心,
继续问道:
“康复希望大不大?”
“病人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
只要熬过这周,
两个月之内苏醒,
脑部损伤能够慢慢修复,
日后基本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但一旦超出这个时限,
苏醒概率会大幅降低。”
听完这话,
苏晴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透过冰冷的玻璃窗,
看向病房内满身管路的沈屹,
曾经意气风发的人,
曾经出其不意总给自己带来惊喜的人,
如今只能依靠器械存活。
事已至此,
苏晴已然冷静了许多,
第一次,
详细询问了医生所有相关问题,
并且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又一次去窗口看了沈屹,
沈屹!我的爱人!
余生还很长,
这不过是上天给我们的小考验罢了!
一定要加油啊!
我等你!
我们一定要熬过这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