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悠长的铃声响起。电梯暂停运行。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三个不同的身影同时从电梯门之外显现出来。站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后面的，则是两个年轻男人。中等身材的年轻女人穿着一条垂过膝盖的连衣裙和一双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手提包，脸上画着看上去足够浓艳的妆，整个人露出一副有些不耐烦的神情。两个年轻男人也同样都是中等身材，其中一个人身穿外卖员的制服、背着外卖箱，另一个人则身穿快递员的制服、提着一个硕大的编织袋。两个年轻男人脸上都显露出有些疲惫的神情，只不过看上去不像几乎快要瘫倒在地的中年男人那么严重。
齐承光率先把目光投向电梯门之外的三个人，随即向电梯轿厢的边缘位置挪动身体，尽可能地给要进入电梯的三个人让出更多的空间。王腾飞和汤涌也立刻向齐承光所在的方位挪动身体，和齐承光一同紧贴电梯轿厢的一侧站成一排。
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率先大踏步地走进电梯，在电梯轿厢的正中央位置停下脚步，双眼直视自己的正前方，看上去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不在乎电梯里面的其他所有人。背着外卖箱的外卖员紧跟在年轻女人身后，在电梯轿厢的一侧站稳，随即小心翼翼地把看上去已经没有多少重量的外卖箱放下，用一只手掌牢牢地按住电梯轿厢的侧面，像是想要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走在最后的快递员则在电梯门的边缘位置停下脚步，抬起手掌，按下一个楼层按键，随后又用双手牢牢地握住编织袋的顶端。
“嘀——”
向下运行两层之后，电梯重新停下。
快递员当即从打开的电梯门当中钻出去，一边穿过电梯间走向走廊、一边从编织袋中摸出一个信封和一个快递盒。紧接着，一个站在电梯间正中央位置的中年胖女人稳稳地走向电梯门，钻进电梯，走到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身边。年轻女人当即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腰围几乎快要超过她的两倍的中年胖女人，露出带有几分嫌恶的表情，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中年胖女人同样显露出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抬起手掌，把自己的手机从上衣口袋当中拿出来，打开手机上的聊天软件页面，开始看自己收到的新消息。
齐承光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气，不紧不慢地环视电梯里面的每一个人。他刚好注意到，牢牢地盯住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年轻男人也隐约显露出有些疲惫的神态，眼皮开始向下垂落，看上去像是已经冒出几分倦意。包括他在内，整部电梯里面的男人当中看不到一个丝毫不显得累、不显得疲惫的。不过，在他看来，几个女人倒是都不显得有多么累。
“哎，齐哥，”王腾飞再次转过头，注视齐承光，抬起手掌，向刚刚走进电梯的中年胖女人比划两下，整个人似乎也觉得满身横肉的中年胖女人有些碍眼，“你说，如果那个胖娘们真的入职我们公司，到时候，钱总会不会让你或者我专门拿出一部分时间和精力来带她啊？”
“你现在就要考虑这个啊？有必要吗？”齐承光轻微地停顿一下，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和语气，“她现在会不会真的入职，都还不一定呢。”
汤涌同样转过头，把目光投向齐承光。他刚刚把自己手机上的聊天软件页面关掉，却仍然用一只手牢牢地握住手机的外壳，看上去仍然显得有些紧张。
“我个人认为，钱总对她肯定不怎么满意，也应该不会真的录用她，”齐承光继续说，“因为，她在好几项测试当中的表现都不怎么样，远不能和你我相比。别说是钱总，连我都对她不怎么满意。你现在根本没必要担心她会带给我们任何麻烦。”
“唉呀，我这不是想尽可能地提前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嘛？”王腾飞重重地点头，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又连续不断地向左、右两侧摆手，“我也听得很清楚，钱总让她先回去等通知，而不是像对待第一个人那样直接拒绝！万一我们接下来实在是招不到像样的新人呢？万一钱总最后真的决定要录用她呢？哪怕只是先让她试用一段时间，她都很可能会耽误我们的时间，甚至有可能会拖我们的后腿！我可不相信，她这样的人能干好我们平时干的活！”
“钱总不是会胡乱做决定的人，更不是会胡乱招人的人。你什么时候见过钱总干过病急乱投医的事？”齐承光的语气仍然很平静。
“好吧，好吧……”王腾飞一边摇头，一边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齐承光略微转过身，面向电梯按键，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聊天软件页面。他重新打开连英辉发送给自己的定位页面，紧盯住定位页面上方显示出来的地址，眯起眼睛。
“嘀——”
铃声再次响起。电梯抵达一楼大堂，不紧不慢地向两侧开门。
外卖员放在制服口袋里的手机刚好发出亮光，并且开始连续振动。他当即从制服的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迅速地扫视从软件页面当中显示出来的接单通知，随即立刻把放在自己脚边的外卖箱拿起来，率先冲出电梯门，并风风火火地跑出电梯间。一直在埋头看手机的年轻男人牢牢地跟在外卖员身后，快步走出电梯间，目光完全没有从持续地播放视频画面的手机屏幕上方挪开，整个人的行动步伐却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和中年胖女人同时抬起脚步往外走，险些直接在电梯门的边缘位置撞到一起。两个女人同时转动脑袋并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对方，并一同露出同时夹杂着不满和不屑的表情。只不过，只在几次眨眼之间，这两个体型差异极大的女人还是以分别向不同的角度侧身的方式一同钻出电梯门，谁也没有后退，谁也没有明显地为对方让步。只在她们二人一同钻出电梯门的下一秒，站在角落里的另外两个紧盯手机屏幕的青年女人便自动跟随她们一同钻出电梯门。两个青年女人同样像是自身装有自动导航系统一般，双眼紧盯手机屏幕，整个人完全不看前方以及脚下的路，自身的行动却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三个青年男人最后走出电梯，并一同走出电梯间，沿着连通电梯间和大堂的通道向大堂的方向走去。王腾飞把目光投向陆续走向大门的女人们的身影，脸上露出既带有几分不满、也带有几分不屑的表情。齐承光和汤涌的表情则完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走出大门之后，三个青年男人一同走向大门正前方的马路边缘，并且开始四处打量周围的行人和车辆。天色已经变得足够昏暗，多条马路边缘位置的大片路灯已经全部亮起来，几栋大楼的楼体表面的霓虹灯也已经开始闪烁光芒、显示出不同的图案。位于几栋大楼的出入口周围的人流几乎全都已经从完全的双向流动转变为单向流动，大多数人都在从大楼的出入口或者大楼内部的店铺的出入口当中往外走。在人群之中，身穿制服的外卖员和快递员的数量也已经明显减少，大部分人都是刚刚下班、正在赶往不同的公交车站或者地铁站的不同出入口的人。沿着马路边缘看，还能够看到一些守候在马路边缘、双眼牢牢地盯住自己的手机的人。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正在等候出租车或者网约车的人。有的人专注地盯住自己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车牌号码和行车路线图，有的人则时不时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自己所处的这一条道路的尽头处。还有的人牢牢地盯住已经被缓慢移动的车阵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并忍不住唉声叹气。
“齐哥，王哥，”汤涌率先停下脚步，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斜前方，抬起手臂，指向位于马路对面的一座挤满人的公交车站，“我先到那边去坐车了。”
“哦？”王腾飞转过头，把目光投向那座公交车站所在的方向，看向车站周围的行人和已经在车道上排列成队的车阵，“你要去坐公交车吗？不去坐地铁啊？”
“是啊！”汤涌当即用力点头，一边挥舞手臂，一边挥动自己牢牢地握在手中的手机，“我待会儿要去见一个朋友！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周围没有地铁站，只有公交站！坐公交车才能直接到我们要见面的地方！”
“行！”王腾飞露出爽朗的表情，重重地点头，随即抬起手掌，向斜前方摆手，“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
齐承光把目光投向汤涌握在手中的手机，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他注意到，汤涌刻意地让手机屏幕朝向外侧，像是生怕他和王腾飞看到手机屏幕当中的内容一样。
“好嘞！再见！”
汤涌当即显露出一副松一口气的表情，用力挥手，随即快步走向公交车站的方向，连续穿过好几辆不得不暂时停在原地的车之间的缝隙。
齐承光和王腾飞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同把目光转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地铁出入口，随即向地铁出入口的方向走去。他们都能够看到，正在进入地铁口的人的数量已经有所减少，整个地铁口已经不再显得那么拥挤。只不过，向下运行的扶梯仍然显得满满当当，楼梯上方也仍然只能看到少数几个行走的人。
齐承光和王腾飞一同踏上向下运行的扶梯，并且在同一级扶梯上方并排站稳。
王腾飞抬起一只手，用手掌牢牢地按住自己身边的扶手，再次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齐承光稳稳地站在扶梯上，让自己体内的无形力量缓慢地运转起来。他轻微地闭上双眼，尽可能地稳定心神，让自己的左手表面冒出微弱的清凉感、右手表面则冒出微弱的温暖感。随后，他开始缓慢地向自己的身躯周围释放出微弱的无形力量，尽可能地探测周围有没有异常气息存在。
只在几次眨眼之间，微弱的无形力量便完成对两部扶梯和一整条楼梯所在的整片空间的探测，随即悄无声息地回到齐承光体内。
“齐哥，”王腾飞略微低下头，扫视从上到下依次排列的一大片形状不同、发量也不同的脑袋，“你今天还是往北边走吗？还是往你住的地方那边走？”
“不，”齐承光重新睁开眼，缓慢地摇头，“我今天和你一起往南边走。”
“哦？”
王腾飞连续眨眼好几下，先把目光投向扶梯两侧的墙壁上的宣传画，再重新把目光投向齐承光。
“我今天要去的地方，需要到南边去转四号线。所以，我今天可以和你坐一趟车。”齐承光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
“哦……是这样啊。”
王腾飞长长地停顿一下，随即把目光投向斜下方的一个秃顶中年男人的光头。
“四号线……不是通往西边的吗？照这么说，你今天要去的地方距离咱们公司也确实有一段距离啊。”
“嗯，”齐承光点头，“应该不比我的住所到公司的距离近多少。而且，它还在另外一个方向。”
王腾飞轻微地点头，随即把目光投向扶梯下方连接的长廊出入口，注视把长廊分为两部分的大片金属隔板。他完全能够看到，大部分正在长廊当中穿行的人都集中在金属隔板的右侧，都在依次进入地铁站的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