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源氏，如今宫中都这般唤他。苏光源花了大约三天，才彻底接受这个事实——自己不再是那个被优化、被戴绿帽、被从五楼推下去的倒霉社畜，而是城户天皇膝下最年幼的第十一皇子，赐名光源，宫中敬称光源公子。
三日的功夫，他已经能够完全听懂身边的倭国语。前世做项目管理时，他带过海外团队，语言敏感度本就比常人好，如今重活一世，似乎连脑子都清明了几分，那些陌生的音节像流水渗进沙地一样自然地钻入意识，不需费力就明白了含义。反倒偶尔想开口说前世的母语，喉咙里挤出的却是咿呀的婴儿音，惹得侍奉的女官们捂嘴笑，说公子殿下急着说话呢。
他便不再费那个劲，安静地躺着，用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打量周围的一切，脑子飞速运转，把听到的、看到的、推测到的，一件件分类归档。前世在大厂带项目做规划练出来的信息整合能力，如今全用在了新生儿的襁褓里，未免有些滑稽，但好用。
他在御所里观察了半个月，大致摸清了底细。
倭国这地方，外表瞧着与华夏国隔海相望，同文同种，黄皮肤黑头发，满街的汉字招牌和儒佛杂糅的礼俗，像是华夏的一个翻版。但苏光源前世在大厂管过海外业务，跟倭国的合作方打过交道，对所谓"现代文明国家"的壳子底下藏着的封建骨头，早就心知肚明。等真住进了这倭国皇宫，便更是一览无余。
所谓的"皇室"，门面光鲜，实则空心。天皇名义上是国家元首，但整个倭国的实权捏在四大家族手里。征夷大将军的位子由足利家把持着，关白——也就是倭国首相——则由丰臣家指名，德川家在名古屋握着东海道的兵权，织田家在东京管着关东的财路。四家各有各的势力范围，彼此联姻又彼此制衡，把国家当成一张四方桌的四条腿撑着，天皇坐在桌面上，瞧着威风，实则脚不沾地，风一吹就能摔下来。
苏光源心想，这不就是挂着共和招牌的幕府时代嘛。披了一张现代国家的皮，底下还是那套封建诸侯分治的老把戏。全国四十七个大名，相当于四十七个诸侯土皇帝，各自收税各自练兵，对中央听调不听宣，天皇的政令出了京都便是一纸空文。可笑的是，这倭国还成天跟大洋彼岸的美利坚眉来眼去，自诩什么民主法治现代化国家，底裤都没穿齐整就敢上台走秀。
老天皇——也就是他这一世的生物学父亲——似乎早把这一切看透了。六十岁的人了，精神头倒比很多年轻人还好，鬓角白了但面色红润，腰杆挺得笔直。苏光源在御所躺着的这半个月，就见他来过三次，每次都抱着自己逗弄半天，夸一句"朕的玉子"，再丢给奶娘宫女，转身就去找妃子们喝酒赏花去了。
苏光源私下听伺候的乳母跟人嚼舌头，说天皇陛下根本不理政事，奏章堆了半人高扔在御书房发霉，他老人家整日在清凉殿后的温泉池子里跟新纳的妃子鸳鸯戏水，春宵一夜换一个人，兴致来了还作几首和歌，派人送去给大臣们看，引得大臣们一片歌功颂德。天皇活得潇洒极了，不沾权柄便无人视他为威胁，四大家族各自斗得你死我活，反倒把他这个吉祥物拱卫得稳稳当当。身子骨越养越好，六十岁了还生下了第十一子，便是苏光源。
想到这里苏光源忍不住在心里嗤了一声。前世他伺候领导、讨好甲方、哄老婆开心，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这位倒好，当皇帝当出了退休老干部的滋润劲儿，什么责任不责任的，躺平就完事了。某种意义上，这是另一种境界的人生赢家。
至于他的生母零奈，出身二线大名家庭，说白了就是地方小诸侯的女儿，在四大家族垄断的宫斗棋局里连颗像样的棋子都算不上。但正因如此，反而没人把她和她的儿子放在眼里。十一皇子，排在最末尾，上面十个哥哥，前四个背后各站着四大家族的外戚势力，剩下六个也都各自攀附了某方靠山。
轮到他这里，母族势弱、排行最末，既无外戚撑腰，又够不着继承顺位，反倒落了个清静。那些争权夺利的刀光剑影暂时不会劈到他头上，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在御所一隅长大。
天皇宠爱他，无非是贪他生得好看。苏光源照过镜里的自己。那眉眼鼻唇，精致得不像凡胎肉骨，皮肤白得像初雪，头发漆黑如墨，眼睛大而幽深，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生的妩媚。乳母和女官们每日抱着他梳洗更衣，总要赞叹半晌，说天照大神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苏光源被她们翻来覆去地摆弄，擦身子换尿布的时候，那些年轻女官的手指偶尔蹭过他胸口和腿根，柔腻温热，带着淡淡的花香。他前世是个成熟男性，虽然如今这副身躯只是婴儿，但该有的意识一样不缺。
有一次替他沐浴的侍女名叫绫子，年方十八，生得丰腴雪白，脱了外裳只穿一件薄薄的纱衣，弯腰把他抱在怀里，胸口两团绵软抵着他的后背，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用水舀浇在他身上，温热的水流顺着他小小的脊背淌下去，苏光源感觉到自己某个不应属于婴儿的部位有了反应。
他有些窘迫地扭了扭身子。绫子低头看他，以为他是怕水，便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咯咯笑着轻声哄："殿下不怕不怕，绫子在这儿呢。"胸前那两团便整个儿贴了上来，几乎要把他埋进去。
苏光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心里头翻江倒海。前世活了三十五年，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但此刻这副婴儿躯壳里装着的那颗成人灵魂，被这般毫无防备地对待，反而比前世任何暧昧时刻都更让他心跳加速。女官们待他百般温柔，喂奶、换衣、沐浴、哄睡，每一样都带着毫不设防的亲昵。有个叫小夜的女官甚至常常当着他的面解开衣襟给自己扇风，露出大片白腻的胸脯，浑然不觉面前这婴孩的魂灵比她的父亲年纪还大。
苏光源在这样香艳又荒唐的日常里过着，终于在某日清晨醒来的瞬间，平静地想通了。
前世他憋屈了半辈子，辛辛苦苦考上名校，如履薄冰爬到大厂中层，买了一屋子负债，娶了一个背叛他的女人，生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孩子，最后死的形状比路边的野狗还不如。那样的"人生赢家"，谁爱当谁当去。
现在他是光源氏。天皇最宠的幼子，一张脸足以倾倒众生，身边全是心甘情愿伺候他的美人，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没有KPI，没有房贷，没有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一定要在多少岁以前做到什么职位的——社会时钟。
这一世他要为自己活。
躺在绫子怀里喝牛乳的时候，苏光源睁着那双漂亮得出奇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金绘祥云，慢慢地在心里描摹自己的未来。他要好好地长，好好地学，把这倭国的每一条暗线每一条脉络都摸清楚。四大家族也好，四十七个大名也罢，那些刀啊血的，暂时跟他不相干。他就像一颗被随手丢在棋盘角落的废子，没人注意，没人防备。而废子，往往是最容易翻盘的棋子。
绫子低头见他出神，笑着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殿下在想什么呢？这般认真。"
苏光源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绫子那双含笑的眼睛，嘴里发出婴儿含糊的"啊"声，小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