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冤家变相护短,全场学子破大防
考场风波平息之后,一众考生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是纯粹的嘲讽与看热闹,如今掺杂了浓浓的嫉妒与敌意。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能攀上状元热门裴景洲的无名小卒。
我老老实实退回自己的考棚,本想低调苟到考试结束,赶紧溜出贡院,远离裴景洲这个变数,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麻烦主动找上门。
隔壁考棚的富家公子赵磊,素来依附其他世家,一直看不惯风光无限的裴景洲。
如今见我背靠裴景洲,心里极度不平衡,直接故意抬高音量,阴阳怪气嘲讽:
“某些人还真是好福气,没半点真才实学,靠攀附权贵就能免于责罚,比起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年的人,活得可太轻松了。”
话音落下,周围好几名考生纷纷附和,句句夹枪带棒,字字讽刺挖苦。
“可不是嘛,卑躬屈膝做别人的侍从,换我我可做不出来。”
“靠着旁门左道混迹考场,简直玷污科举圣地。”
我捏紧手中毛笔,指尖泛白,心底怒火熊熊燃烧。
我女扮男装本就身不由己,闯考场也是为了还债救家人,凭什么要被这群人肆意羞辱?
而且他们不敢招惹裴景洲,就只能欺负我这个看似弱势的“侍从”,欺软怕硬的嘴脸丑陋至极。
我深知此刻不能发火,一旦我失态暴露女子身份,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还会连累裴景洲。
万般憋屈堵在胸口,我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这种无力感让我烦躁到极致。
就在我准备低头隐忍,假装没有听见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精准怼回所有嘲讽之人。
裴景洲并未抬头,依旧低头研磨墨汁,姿态从容淡然,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精准拿捏所有人的痛处:
“诸位寒窗苦读十余载,尚且比不上我的一介侍从,难道不是诸位自身学艺不精,资质平庸?
与其有闲心嘲讽旁人,不如多花时间打磨诗文。”
全场瞬间死寂。
我憋在胸口的火气,刹那间消散一空,爽到浑身发麻!
这群人自诩寒窗才子,最忌讳被人指责资质平庸,偏偏这话出自裴景洲之口。
以裴景洲的才情地位,他说出来的话,远比任何人的指责都更有分量。
赵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裴公子!你未免太过偏袒此人!”
裴景洲这才抬眸,凤眸漠然睨着他:“我的人,我偏袒,与你何干?”
简单十个字,霸道又护短,直接将赵磊怼得哑口无言。
我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内心直呼:爽!太爽了!
经此一事,我彻底成为整场考场的“众矢之的”。
明面上没人再敢当众嘲讽我,但暗地里所有人都在孤立我。
打水之时,所有人刻意避开我;领取备用宣纸笔墨,库房小厮故意最后才给我;甚至有人故意在我考棚附近制造动静,干扰我静心答题。
我心里又气又无奈。
我本来只想低调赚点银子还债,压根不想卷入考场纷争,现在莫名其妙被推到风口浪尖,里外不是人。
更让我抓狂的是罪魁祸首裴景洲。
这个男人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隔三差五就会踱步到我的考棚旁,状似无意地停下。
时不时随口问我两句考题相关的问题,一举一动都在明示所有人:我,姜糯雪,是他裴景洲罩着的人。
我简直欲哭无泪。
我严重怀疑他根本不是好心护我,就是故意借着护短的名义,把我架在火堆上烤,变相报复往日我和他互怼的旧怨。
午休之时,我实在忍无可忍,趁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咬牙质问他:
“裴景洲,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再这样折腾,我迟早要被这群考生的眼刀凌迟处死!”
他垂眸看向我,目光扫过我紧绷的脸颊,语气散漫:“我在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我险些被气炸,“咱俩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死对头而已,你少多管闲事!”
我又气又委屈,从来没见过这么自作主张、不讲道理的人。
裴景洲闻言,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俯身。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畔,距离近得让我心跳骤然失控。
我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抬手轻轻抵住考棚木栏,困在方寸之间。
少年的声音压低,褪去平日的清冷,染上一丝慵懒又暧昧的笑意:
“姜糯雪,你确定,我们只是死对头?”
我大脑瞬间宕机,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了!
他居然早就看穿我女扮男装的身份!
从头到尾,他都清楚我不是什么侍从,而是姜家那个天天和他作对的大小姐本人!
我震惊之余,之前所有的憋屈、愤怒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悸动与新鲜感。
原来从一开始,他明知我犯下大错,依旧毫不犹豫当众保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绝美的眉眼,一时间忘了反驳。
这个死对头,总能用最简单的一句话,彻底打乱我的所有心绪。
第三章身份疑云四起,步步试探陷两难
裴景洲一语道破身份的瞬间,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手脚僵硬得动弹不得。
我费尽心思束发、改声、换衣衫,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竟从一开始就被他看穿了。
他直起身,恢复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周遭依旧人来人往,不少考生频频往我们这边瞟,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有人见我们独处交谈亲密,又开始捕风捉影,话语难听至极。
“你看裴公子总去找那个侍从,二人举止未免太过亲近。”
“难不成裴公子偏爱这般模样?真是匪夷所思。”
污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我又羞又恼,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我本是名门闺秀,如今女扮男装混在考场,被人这般恶意揣测,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想厉声辩解,可一旦开口暴露女声,所有麻烦会瞬间翻倍,不仅要受律法惩处,还要让姜家沦为全城笑柄。
进退两难的憋屈死死缠住我,我攥紧袖口,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偏偏裴景洲好似浑然不觉周遭的流言,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身上,摆明了不肯就此离开。
我心里又气又急,暗骂他故意看我窘迫,一时间满心愤懑,却半点发作不得。
就在我窘迫到无地自容时,裴景洲忽然抬手,拿起我案上半干的毛笔,随手蘸了墨,在我空白的稿纸上落下一行字。
他动作从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嚼舌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寒窗苦读,不去琢磨考题,反倒整日窥探旁人私事,这般心性,怕是难登大雅之堂。”
话音落下,他抬眼扫过那几名闲言碎语的考生,凤眸里寒意乍现。
那些人被他目光一慑,当即缩了缩脖子,慌忙低下头假装答题,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紧接着,他侧头看向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笑:“别憋着气,有我在,没人敢真的为难你。”
压在心头的羞恼与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他不是故意捉弄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我挡下流言蜚语。
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一股踏实又爽快的感觉涌遍全身。
我偷偷斜睨他一眼,嘴硬地撇撇嘴,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考场午间休沐,众人纷纷起身走动、吃食饮水。我缩在考棚里不敢乱动,生怕动作姿态露出女子痕迹。
可树大招风,之前被怼过的富家公子赵磊依旧记恨在心,带着两名同伴径直走到我面前,摆明了来找茬。
赵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我,语气极尽嘲讽:
“仗着裴公子撑腰就目中无人?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今日科考考题在此,你若能对上两句佳句,我便服你;若是答不上来,就趁早滚出考场,别再拖累裴公子名声。”
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哪里会写什么科举策论诗文?
混进考场本就是为了赚银两救兄长,笔墨功夫仅限于寻常闺阁小诗,面对正经科考题目根本无从下手。
一旦当众露怯,所有人都会认定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到时候不仅颜面尽失,连裴景洲也会被牵连,落下识人不清的话柄。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我手心再度冒汗,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想推脱,可对方步步紧逼,众人又不断起哄,根本没有退缩的余地,窘迫与焦虑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等我开口作答,一道挺拔的身影便穿过人群,稳稳站在我身前,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裴景洲挡下所有审视的目光,淡淡看向赵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科考作答,本就各凭心境,何时成了旁人用来刁难的由头?”
他拿起案上考题,随手提笔,寥寥数句便作出一篇立意高远、辞藻绝佳的短赋,字迹飘逸洒脱,文采惊艳全场。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惊叹。裴景洲放下笔,冷眼看向赵磊:
“他的答案,便是我的答案。你若不服,大可与我一较高下。”
赵磊看着纸上文采斐然的诗文,脸色惨白,嘴唇嗫嚅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自知才情远不及裴景洲,哪里敢当众比试,只能灰溜溜地带着同伴转身离开。
围观人群也纷纷散去,再无人敢挑衅。
我躲在他身后,长舒一口气,积压的焦虑一扫而空。
被人这般毫无保留地护着,心里又暖又爽,连先前的窘迫都化作了哭笑不得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