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起来啊,得从大明嘉靖年间说起。
那时候江南有个富商姓沈,人称沈半城。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苏州城里一半的绸缎庄、当铺、粮行,都挂着沈家的招牌。沈半城本名沈万山,年轻时也是个穷小子,靠着一艘破船跑漕运起家,二十年功夫攒下了泼天富贵。
可人有旦夕祸福,沈万山到了五十岁上,突然染上一场怪病。
什么怪病呢?浑身皮肤发黄,眼珠子黄得像琥珀,肚子胀得跟鼓似的,请了多少名医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个游方道士路过苏州,看了一眼就说:“沈员外,你这病不是药能治的,是阴债。”
沈万山躺在榻上,喘着粗气问:“什么阴债?”
道士捋着胡子说:“你当年跑船的时候,是不是在江上撞翻过一艘小船?”
这话一出,沈万山的脸刷地白了。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年冬天,他急着赶一批货,夜里行船,在镇江附近撞翻了一艘小渔船。当时天黑风高,他怕耽误工期,没敢停船救人。后来听说那船上是一家三口,全淹死了。
“这笔阴债,如今找上门来了。”道士叹口气,“要想活命,你得找到一件东西。”
沈万山挣扎着坐起来:“什么东西?”
“血玉棺。”
道士说,这血玉棺是件邪物,据说要用千年古玉雕成棺材,再用九十九个人的心头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成。这东西能镇住阴魂,也能续命。但问题是,血玉棺早在三十年前就失踪了,没人知道它在哪儿。
沈万山听完,沉默了半天,突然笑了:“道长,你说的这个血玉棺,我知道在哪儿。”
道士一愣:“你知道?”
“就在我沈家的地窖里。”
这话说出来,连站在旁边的管家都吓了一跳。沈万山摆摆手,让管家扶他起来,拄着拐杖往后院走。后院里有一口枯井,井壁上有个暗门,推开暗门往下走,果然是一个地窖。地窖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棺材。
通体血红,像是用鲜血浇铸而成的棺材。
沈万山说,这棺材是他三年前从一个盗墓贼手里买的。那盗墓贼说这是从一座古墓里挖出来的,看着邪性,没人敢要。沈万山当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玉质通透,雕工精美,就买下来藏在地窖里。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道士围着棺材转了三圈,脸色越来越凝重:“沈员外,这血玉棺确实是真的。但要用它续命,还得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需得至亲之人,心甘情愿为你放一碗心头血,滴在这棺材上。”
沈万山皱起眉头:“至亲之人?”
“对,”道士点点头,“亲生骨肉。而且必须是心甘情愿,不能有半点勉强。但凡有一丝不愿意,这血就没用。”
沈万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沈鹤亭,二十六岁,从小跟着父亲做生意,精明能干,是沈家内定的继承人。二儿子沈鹤楼,二十三岁,读书人,考中了秀才,一心想着科举入仕。三儿子沈鹤松,才十七岁,还在书院念书,性子最是跳脱顽皮。
三个儿子站成一排,听完父亲的话,表情各异。
大儿子沈鹤亭皱着眉头,没说话。二儿子沈鹤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三儿子沈鹤松倒是第一个开口的:“爹,要我的血你就拿去,反正我年轻,流点血不碍事。”
沈万山看着三儿子,眼眶有点红。
这时候大儿子沈鹤亭说话了:“爹,这道士说的话可信吗?我怎么听着这么玄乎?血玉棺,心头血,这不是邪术吗?”
道士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大公子说得对,这确实是邪术。但邪术未必不能救人。关键在于,你们愿不愿意救你们的父亲。”
沈鹤亭沉默了。
二儿子沈鹤楼抬起头,轻声说:“大哥,爹的病你也看到了,太医都说没救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条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死吧?”
沈鹤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最后是沈万山拍板决定的:“就这么办。明天晚上,你们三个轮流给我放血。一人一碗,不多要。”
当天晚上,沈鹤亭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烛火发呆。
他心里头有事。
什么事呢?他怀疑那个道士有问题。这年头装神弄鬼骗钱的多了去了,谁知道这道士是不是冲着沈家的家产来的?再说了,血玉棺这种东西,他听都没听过,怎么就偏偏出现在自家地窖里?这也太巧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哥,睡了吗?”是三弟沈鹤松的声音。
沈鹤亭打开门,看见三弟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大哥,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给你煮了碗姜汤,驱驱寒。”
沈鹤亭接过碗,心里一暖:“三弟有心了。”
沈鹤松坐下来,笑嘻嘻地说:“大哥,你是不是不信那个道士的话?”
沈鹤亭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呗。”沈鹤松耸耸肩,“其实我也不太信。但是吧,爹的病确实严重,万一那道士说的是真的呢?咱们要是不试,爹没了,咱们这辈子都得后悔。”
沈鹤亭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也说不上来。”沈鹤亭摇摇头,“就是感觉……太巧了。血玉棺刚好在咱们家,道士刚好知道怎么用,一切都刚刚好。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鹤松想了想,说:“大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也许吧。”沈鹤亭苦笑一声,“行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第二天晚上,沈家祠堂里灯火通明。
血玉棺被抬到了祠堂正中,在烛火的映照下,棺材表面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里面有血液在流动。道士穿着一身黑色道袍,手持桃木剑,在棺材周围画了一圈符咒。
沈万山坐在椅子上,脸色蜡黄,眼睛却亮得惊人。
三个儿子站在一旁,表情各异。
道士念完咒语,转过身来说:“三位公子,谁先来?”
三儿子沈鹤松第一个站出来:“我先来。”
道士点点头,拿出一把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三公子,请伸出左手。”
沈鹤松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道士在他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棺材上。说来也怪,那血一滴到棺材上,立刻就渗了进去,像是被棺材吸进去了一样。
沈鹤松的脸色瞬间白了,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道士接了小半碗血,用符纸封住伤口:“好了,三公子,你先下去歇着。”
沈鹤松点点头,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一旁。
接下来是二儿子沈鹤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臂。道士同样割了一道口子,接了半碗血。沈鹤楼的脸色比三弟还要白,但他也没说什么,默默地退到一边。
最后是大儿子沈鹤亭。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臂。道士刚要下刀,沈鹤亭突然缩回手:“等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鹤亭盯着道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血玉棺,真的是用来救我爹的吗?”
道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鹤亭缓缓说道,“你有没有可能,是在利用我们沈家?”
祠堂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沈万山咳嗽了一声:“鹤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爹,我没有胡说。”沈鹤亭转向父亲,“我昨天查了一天的古籍,终于在一本《异物志》里找到了关于血玉棺的记载。上面说,血玉棺确实能续命,但续的不是活人的命,而是死人的命。”
“什么?”沈万山脸色一变。
“血玉棺的真正用途,是用来复活死人。”沈鹤亭一字一顿地说,“只要用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浇灌,就能让棺材里的死人复活。至于我爹的病,根本就不是什么阴债,而是被人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