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桶里的水滴掉了下来，在通道里发出清脆的声音。通道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能听见。陈玄风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他喉咙发干，眼皮很重，睁不开，但意识已经回来了。
他感觉风停了，空气变暖。这不是自然的变化，是阵法引动地脉的结果。他知道——第九眼通了，八角星阵成了。张悦他们成功了。
他刚松了一口气，地面突然一震，打破了平静。
震动不是从脚下传来的，是从远处扩散过来的，像有人在外面砸开了大地。罗盘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然后疯狂转动。贴在排污管上的“锁脉引气符”边缘开始发黑，表面的黄光迅速消失。
接着，通风井口涌进一股黑雾。那雾有腥味，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闻了让人头痛。黑雾顺着墙角往里飘，避开了几个阵点，直冲西北方向的第七节点。
那里本该是铜桩镇水、朱砂画线的地方，现在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帽子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漆黑，没有光，像两个深洞。他手里提着一根铁链，另一头拖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二十多岁，脸色发青，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五感被封。他穿着巡检员的衣服，袖口别着编号牌，胸口的对讲机早就没电了。
幽冥堂主走到第七节点中央，把人往地上一扔。那人像破布一样倒在地上，脖子歪着，一动不动。
陈玄风终于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他看清了阵眼上的人，也看清了对方手中慢慢抽出的弯刀。刀身弯曲，刃上刻着符文。他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之前封阴脉时受的伤还在，胸口像插了钉子，呼吸都疼。他只能靠着墙，一点一点撑起身子。
幽冥堂主没有马上动手。他蹲下，用刀尖划开巡检员的衣领，露出脖子上的动脉。然后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地面裂开，出现暗红色的古老文字，平时看不见，沾了活人血才会显现。
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地下爬出来。随着他念咒，周围的黑雾旋转起来，围着祭品和他转圈。
刀落下。
血喷出。
这一刀不深，但割开了动脉。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滴在朱砂线上。原本干净的线条被血污染，金光熄灭，红绳断了一根，又断一根。两枚铜钉炸开，碎片打在墙上，发出“叮”的一声。
血流向地面缝隙，每一个字被血浸湿后亮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很多人在说话，又像哭又像笑，听得人耳朵疼。
陈玄风坐了起来。他靠在水泥墩上，左手扶墙，右手摸到了自己的罗盘。他深吸几口气，运转气息，感觉力气一点点回来。罗盘还在，冰冷的外壳硌着手心。他紧紧握住，手指发白。
他看见幽冥堂主站起身，双手举高，黑袍翻动。他的嘴还在动，念得越来越快，脚下的文字也越来越亮。整个第七节点被血染红，地砖渗出暗色液体，像土地在流血。
那个巡检员还没死，还在喘气。他的眼睛睁着，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抖，说不出话。陈玄风想起祖父笔记里写过的话：风水是守护，不是改命，不是用人换运，更不能用活人祭阵。
他咬紧牙，慢慢把腿放下来，脚踩在地上。地面还在震，这次他知道源头在哪。
幽冥堂主停下咒语，转头看向墙角。陈玄风正扶着水泥墩站起来。他脸色苍白，满头冷汗，走路一瘸一拐，看起来随时会倒。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迷茫，变得冰冷。
两人隔着十几米对视。谁也没说话。幽冥堂主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巡检员，举起刀，准备补最后一刀。
就在刀要落下的时候，陈玄风开口了。
“你用活人献祭，是在逆天而行。”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但在满地嗡鸣中格外清楚。
幽冥堂主的动作停住了。
陈玄风迈出一步，膝盖晃了一下，但他没停。他又走一步，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支朱砂笔。他的左手掐了个手势，指尖泛出血色。
“今天我陈玄风在这里，一定要拦住你。”
说完，他右手拿出罗盘，左手结印放在胸前，站在原地，像钉在地上，再也不退。
幽冥堂主缓缓转身，双臂张开，身上黑气翻滚。脚下的文字全部亮起，阴风呼啸，阵法剧烈震动。
通道顶部开始掉灰，水泥块一块块落下。远处三个阵点的红绳同时绷断，发出“嘣”的声响。
陈玄风盯着他，一动不动。
汗水从眉毛滑下，流进眼角，很辣。他没擦，只是死死看着对方。
幽冥堂主抬起手，指向他。
黑雾聚集，在他掌心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陈玄风左手猛然下压，罗盘指针瞬间指向北方。他默念一个字，舌尖尝到血腥味。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静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