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药田里的七叶一枝花长势喜人,叶片青翠欲滴,根部隐隐透出淡紫色的光泽。
沈婉莹蹲下身,拨开泥土查看根须,再过两日就能采摘了——这是配解毒方最关键的一味药材。
她在灵泉边站了一会儿,捧起一掬泉水洗了洗脸,顿觉神清气爽。
退出空间时,天光刚亮,翠竹已经端着热水在门口候着了。
“小姐,刘嬷嬷有事禀报。”翠竹放下铜盆,压低声音说道。
沈婉莹整理好衣裳,走到外间。刘嬷嬷正候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小姐,镇北侯府那边来了消息。”
“说。”
“三小姐用了您开的药方,症状已经减轻了些,能下床走动了。”刘嬷嬷顿了顿,“只是镇北侯夫人那边……很安静。”
沈婉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安静?”
“是。您让送去的药,镇北侯夫人收下了,却没见煎服;倒是三小姐那边,一直照着您的方子按时服用。”刘嬷嬷眉头微皱,“老奴觉得奇怪,镇北侯夫人像是……在观望什么。”
“她被定安侯夫人骗了那么久,总该长点记性。”沈婉莹放下茶盏,“还有呢?”
刘嬷嬷的神色变得凝重:“冬雪打听到,定安侯夫人前几日去了永昌侯府,和二姑奶奶密谈了很久。之后,二姑奶奶便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沈婉莹捻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姨母去外祖母那里做什么?”
“不清楚。但老奴听长公主府的旧人说,二姑奶奶那日在府中待了好几个时辰,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沈婉莹眸光微沉。
哭?她这位姨母可不是会轻易掉眼泪的人,上次被她当众戳穿碧玉扳指的事,也没见她有半分动容。
“外祖母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暂时没有。”
沈婉莹点点头,正要说话,秋霜从外面进来,屈膝行了个礼:“夫人,长公主府来人了。”
“哦?”
“送来了帖子。”秋霜递上一张烫金请帖,“长公主请您明日过府用饭。”
沈婉莹接过帖子,缓缓展开,是外祖母的亲笔,语气温和,说是想她了,让她务必过府一叙。
“知道了。”沈婉莹将帖子收好,“让来人回话,就说我明日一定到。”
秋霜领命退下。刘嬷嬷欲言又止,沈婉莹看了她一眼:“嬷嬷有话直说。”
“夫人,老奴总觉得……二姑奶奶那趟去长公主府,怕是没什么好事。”刘嬷嬷压低声音,“上回您戳穿了她的事,她回去后一直没动静,这可不似她的性子。”
沈婉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姨母从不是吃了亏会咽下去的人,她此番前往长公主府,必定另有所图。
“明日去瞧瞧就知道了。”沈婉莹站起身,走到窗前,“嬷嬷,让冬雪继续盯着定安侯府和永昌侯府,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
次日午后,沈婉莹带着翠竹和秋霜,前往长公主府。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沈婉莹刚下车,就见长公主府的大管事亲自迎了上来。
“大小姐来了!长公主一早就念叨着呢。”
沈婉莹微微一笑,跟着大管事往里走。刚进二门,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出来——是长公主身边的秦嬷嬷。
“大小姐来了,长公主在花厅等着呢。”秦嬷嬷脸上带着笑意,可沈婉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飞快闪了闪,似在暗中示意。
“秦嬷嬷,怎么了?”
秦嬷嬷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大小姐,二姑奶奶也在府中。”
沈婉莹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了。”
花厅之内,长公主端坐在上首,身着一身宝蓝色常服,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白玉簪,素雅又不失威仪。
见到沈婉莹进来,她脸上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
“婉莹来了,快过来让外祖母看看。”
“外祖母。”沈婉莹上前行礼,“婉莹给您请安了。”
“好好好,快起来。”长公主拉过她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瘦了些,气色倒还好。墨寒那孩子,没有亏待你吧?”
“夫君待婉莹很好。”
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开口,旁边便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婉莹这孩子嫁得好,萧将军年轻有为,对她更是百般疼爱,大姐若是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二姑奶奶笑着开口,语气满是欣慰。
沈婉莹循声看去,姨母正坐在长公主下首,身着藕荷色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凤钗,脸上挂着亲和温婉的笑容,全然不见那日的狼狈与慌乱。
若不是早已洞悉她的真面目,沈婉莹几乎要以为,她真是个疼惜晚辈的慈爱长辈。
“姨母。”沈婉莹从容欠身行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二姑奶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拉住沈婉莹的手,“来,让姨母好好看看。上回见面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说说话。”
她的手心温热,攥着沈婉莹的手,模样看着真心实意,满是关切。
沈婉莹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淡淡道:“姨母太客气了。”
“这孩子,还是这么见外。”二姑奶奶故作嗔怪地说了一句,又转头看向长公主,“母亲,婉莹好不容易来一趟,今晚就留她在府里用饭吧。”
“我正有此意。”长公主拍了拍沈婉莹的手,“婉莹,今晚就留下陪外祖母吃个饭说说话。”
“是,谨遵外祖母吩咐。”
三人依次落座,丫鬟们轻手轻脚端上茶点。
长公主问了些沈婉莹在将军府的日常起居,二姑奶奶在一旁时不时搭话,语气愈发关切。
沈婉莹从容应答,心底却暗暗警惕:姨母今日表现得太过热络,那日被她戳穿碧玉扳指的事,她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释怀。
果然,寒暄片刻后,二姑奶奶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婉莹嫁出去也有一段时日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有时候我总在想,大姐若是还在,亲眼看着女儿风光出嫁,不知该有多高兴。”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敛去,也跟着轻叹:“是啊,婉莹的母亲走得太早了。若是她还在……”
“母亲别伤心。”二姑奶奶连忙递上一方锦帕,柔声劝慰,“大姐虽然不在了,但她看到婉莹如今过得安稳顺遂,也该瞑目了。”
沈婉莹垂落眼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
姨母提起母亲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语气里满是惋惜,若不是知晓真相,她险些就要信了这份假意。
“外祖母。”她抬眼,声音轻柔平和,“母亲虽然不在了,但婉莹会好好孝敬您,陪在您身边。”
长公主拍拍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好孩子。”
“说起来……”二姑奶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最近京城里可不太平,秦王府出了大事,闹得人心惶惶。”
沈婉莹眸光微动,并未接话。
“什么秦王府的事?”长公主皱起眉头,“我深居府中,倒是没听说。”
“就是桂花糕的案子。”二姑奶奶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有人在秦王府的桂花糕里下毒,差点害死钱家姑娘,如今大理寺正在严查,办得很紧。”
“还有这样的事?”长公主眉头蹙得更紧,“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在京城腹地行凶?”
“暂时还不知晓。”二姑奶奶摇摇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婉莹,“不过这案子牵扯的人怕是不少,大理寺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最后会牵连出什么人。”
沈婉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此事自有大理寺查办,想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婉莹说得是。”二姑奶奶笑了笑,话里有话,“只是这世道人心难测,有些人表面看着光鲜体面,背地里究竟藏着什么心思,谁也说不准。”
“好了,别说这些扫兴的事。”长公主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传膳吧。”
宴席就设在花厅,长公主让沈婉莹坐在自己右手边,二姑奶奶坐在左手边。
席上菜色丰盛,大半都是沈婉莹小时候爱吃的菜式,沈婉莹心中清楚,这是外祖母特意吩咐的,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婉莹,尝尝这个糖醋鱼,是你小时候最爱的口味。”长公主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婉莹碗中。
“多谢外祖母。”
二姑奶奶在一旁笑着搭话:“婉莹小时候,最爱吃母亲做的桂花糕,每次来长公主府,都要吃上好几块。可惜母亲年纪大了,身子不便,不能再亲自下厨了。”
“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长公主笑着摇头,“现在婉莹是将军夫人,什么珍馐美味吃不到。”
“话虽如此,但母亲亲手做的点心,那份心意总归是不一样的。”二姑奶奶又叹了口气,顺势提起,“说起来,婉莹小时候爱吃的那款桂花糕,还是大姐手把手教母亲做的呢。”
沈婉莹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姨母三句话不离母亲,分明是刻意试探,或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