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批签比前两张都更险。
前面那张 `外摆段次序待核 / 先照旧盘,不照新值`,更像第五课的顺序提醒。
第二张 `回口不实 / 先核来源`,像对示范页的内部批注。
而这张 `右口未就 / 先停试落`,已经几乎直接碰到杜衡今晚最想往前推的那一步。
它不是单纯疑问了。
是停口意见。
所以陈照野没有立刻送。
他先问电话那头:
“林右现在什么状态?”
陈书禾那边安静了一秒。
“没走。”
“但脚尖转了。”
“原本对着台板,现在略朝外。”
这就对了。
脚尖一转,说明林右已经从“准备把样铃顺着旧顺序送进右口”那种前扑姿势,改成了“想先退半步再看”的保身姿势。
送达手一旦先想退,他就不再会愿意替上家硬补整条路。
这时候,第五课的停试落批再进去,就不会像孤零零一张外来反对。
会像两头顺序同时在告诉示范室:
院端那边没就位。
你这边不该硬落。
陈照野这才把批签夹进送图槽的纸口夹。
这次不用灰条那种临更页壳。
也不用细薄铜簧去拨钟。
因为他们不再是要“先让它自乱一拍”。
而是要趁它已经被院端半退的事实绊住时,把“第五课内部也判右口未就”这层顺势压上去。
纸口夹一送进槽里,几个人都没有挪眼。
这一次,风吃纸的速度比前两次快。
像示范室那头本来就正在翻课页、翻第二夹、翻值表,送图槽里气流更乱,纸更容易顺着乱流先滑进去。
五秒后,示例钟忽然空了一下。
不是闷半拍。
是真的空。
原本该有的那下轻响,直接没出来。
邵泽川眼神一下亮了。
“他在等院端回口。”
“钟已经不敢自己往下走了。”
说明杜衡这边确实已经开始怀疑:如果右口那头没就位,自己这边先把 `B-2` 乙版推到 `试落`,后面整份 `地面实回记` 就可能变成空记。
空记比低值还要命。
低值还能往后改。
空记一旦落在这种试行课页里,就等于承认:第五课不是在示范地面已回稳,而是在凭空开课。
陈照野立刻再贴回槽缝。
这回视野里,杜衡果然不再只盯第二夹和覆膜表。
他的手已经压到了右边那只看不见全貌的课页夹上,像正准备从里头抽出某张确认“院端已见”的附页。
就在这时,那张 `右口未就 / 先停试落` 的批签正好滑到他的桌边。
杜衡第一眼没去捡。
先看钟。
再看第二夹。
最后才看批签。
又是很典型的他。
永远先认流程没对上的位置,再认外来变量。
可这一次,也正因为他太认流程,才真的会被这一前一后两张批签拖住。
陈照野看见他把批签翻过来,眼神明显比前一张更沉。
因为这不是“核来源”的建议。
是“先停试落”的明确口气。
而且偏偏和院端那头林右突然半退、样铃没落、右口影不就位,正好能扣成一组事实。
费知远低声道:
“成一半了。”
“哪一半?”
沈微白问。
“示范室今晚不敢再把 `B-2` 直接写成已试落。”
“剩下的一半,是别让杜衡换路。”
这句一出,所有人心里都同时一紧。
对。
杜衡不是只会一条路的人。
他要是意识到岐零山右补口今夜卡住,完全可能立刻换成别的边样口、别的院端旧口,甚至干脆先把 `B-2` 从“右口试落”改写成“课内延留”,绕过今晚这次实地试落失败。
他这种人最难防的,不是死推。
是太会改写失败。
沈微白马上抓住重点:
“他下一步最可能改哪一栏?”
费知远答得很快:
“备注。”
“从 `试落` 改成 `延留` 或 `课内待见`。”
“这样就算院端没成,他也能先保乙版不过夜死。”
东弧比白棚更整的坏法,又一次露出来了。
你以为堵住一条试落线就完了。
可它立刻还能用课内术语把失败写成“暂缓”“待见”“延留”,继续把危险养在第五课、示范室和下一次夜课里。
所以这还不够。
不仅要让今夜 `B-2` 不能已见、不能已试。
还得让杜衡没法把它轻飘飘写成“延留后再看”。
电话那头,陈书禾忽然又低声说:
“林右退了一步。”
“但没走。”
“他把样铃往台板边挪了半寸。”
半寸。
这不是放弃。
这是给自己留退路。
样铃仍在。
只是从“马上能被右口接”的位置,挪到“今夜要是不成,下一只手也还能顺路拿走”的边位。
送达手的惯性,还是在。
陈照野听见这句,心里忽然一下明了。
杜衡能改写失败。
林右也能保留下一次送达。
他们今晚如果只守“别让它成立”,还不够。
还得把这一口写成“今夜不该继续留在现行顺序里”。
也就是说,得给 `B-2` 一个不是“延留”的结果。
要么退。
要么封。
否则它只是从今夜挪到明夜。
他抬头看向费知远:
“第五课里,有没有比‘先停试落’更重、但还像内部课务语言的口?”
费知远几乎没思考,就答:
“有。”
“`退课封存`。”
屋里静了一秒。
这四个字一出来,连送图槽那股细风都像冷了一点。
因为这不是普通缓一缓。
不是改备注。
不是延留。
这是会真正让 `B-2` 从今夜这堂示范课里被退下来,还得进封存序的重口。
沈微白盯着他:
“这口谁能下?”
费知远缓缓看向桌上那本 `第五课 到课与退课记录`。
“守原值的人能提。”
“见后人能压。”
“要是两头都在,第五课有权先封一夜。”
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不止能卡。
真要下狠手,是可以趁今夜杜衡还没把 `B-2` 写成另一种活法时,直接把它推进 `退课封存` 的。
可这也意味着,东弧和岐零山两头的冲突,会从暗里卡顺序,变成明里有人先下封口。
杜衡不可能装看不见。
陈照野看着送图槽尽头那只今晚一直不敢整响的示例钟,低声说:
“那就别只停试落了。”
“今夜,直接退课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