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你绝非她!”君续缘笃定道。
假涂媚儿扬声轻笑,饶有兴致地回望他:“哦?你如何认定,我不是她呢?”
君续缘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掷地有声:“我与她相伴千年,她的性情本心,我再清楚不过。早年涂岭境况艰难,她常年愁眉不展,我常去山野摘花亲手编环送她哄她开心,每一次她都会小心翼翼戴在发间,还以灵力悉心封存,直至花魂彻底消散、再也维系不住,才肯不舍取下。这般珍视之物,她断不会随手弃在卧房。”
“她心中纵然藏着执念,过往也曾行差踏错,可如今早已敛心自持、行事端谨克制。绝不会以色相勾缠,更不会处心积虑设下风月圈套,妄图毁我名声、倾覆族群。”
“哈哈哈哈!”
假涂媚儿骤然放声大笑,“君续缘,你当真把她摸得透彻入骨啊!”
她微微歪头,眼底尽是戏谑的嘲弄:“可你敢说,你心底从始至终,都不敢承认我并非本尊吗?”
“是。”
君续缘坦然颔首,刀刃垂落,寒芒沉沉,眼底翻涌着难言的疲惫与痛楚。
“我踏入涂岭之时,便已开启破妄之瞳。漫山遍野的混沌邪气,你虽然隐藏很好,却也骗不了破妄之瞳。”
“可我在踏入大殿前,亲手闭了瞳光。”
“我不敢彻底求证,不敢亲眼坐实她出了事。我心存虚妄的侥幸,盼着是我看错、是我多疑。可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处处皆是破绽。从始至终,你都不是她。”
君续缘眼底最后一丝隐忍的温情彻底碎裂,三尖两刃刀稳稳前指,怒道:“你到底是谁!你把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哪!”
涂媚儿笑意愈发阴恻,身姿慵懒轻晃,语气漫不经心,“她?她一直都在啊。”
她抬手轻点自己心口,眼底满是戏谑:“这具肉身本就是她的啊,分毫未损,还更胜以往。她这一生执念深重,牵挂族群、牵挂于你,这份爱恨痴念,本就是世间最精纯的养料。”
“我不过顺势将她锁死在识海囚笼,让她亲眼看着一切发生。看你动情、看我诱你、看狐族基业崩塌、看你们千年羁绊尽数被毁。她越绝望、越崩溃、越痛彻心扉,溢出的力量,就越能滋养我的本源。”
君续缘牙关紧咬,胸腔怒火翻涌,周身灵力因盛怒剧烈震荡。
沌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慢悠悠自报身份:“至于我是谁?神座下神使,沌厄。百年之前,你我便曾交手,莫非你忘了?”
“原来是你!”君续缘目眦欲裂,足尖猛踏地面,手中三尖两刃刀裹挟着凛然劲风,直劈向对方而去。
“还我媚儿!”
沌厄见状不慌不忙,周身滚滚混沌邪气骤然翻涌,化作层层屏障挡在身前。轰的一声巨响,刀气与邪力轰然相撞,整座大殿轰然倒塌。
“就凭你,也想从我手中救人?”
沌厄笑声桀骜,借由涂媚儿的肉身腾挪闪避,“她的神魂早已与我本源相连,你若敢全力猛攻,先灰飞烟灭的,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人!”
识海深处,被禁锢的真涂媚儿泪流不止,拼尽全力传出微弱的心念:安儿,别管我……自保要紧……
“你以为这番说辞,便能掣肘于我?”君续缘置若罔闻,攻势丝毫不减,刀影纵横交错,招招直取要害。
沌厄见状不再刻意周旋,身后十条狐尾尽数舒展,雪白尾毛间缠绕着浓郁的混沌黑气,狐火与邪力交缠,化作幽黑焰芒迎面扑来,硬生生格挡住三尖两刃刀的猛攻。
“喝!”
君续缘喉间发出一声沉猛低吼,周身血脉彻底沸腾,璀璨金光笼罩全身。
虽未修成其父君逸尘那般纯粹磅礴的人皇圣气,却已然初具形态,威严浩荡。
他手腕运力,全力一刀劈落,金光轰然砸下。
沌厄连连后撤数步,虎口发麻,周身邪气都隐隐一阵动荡。
趁对方立足未稳,君续缘猛地将手中三尖两刃刀掷出。
兵刃破空呼啸,直逼面门,沌厄仓促间调集邪气与狐尾层层格挡,一时分身乏术。
就在这刹那间隙,君续缘掌心灵光一闪,天问剑应声现世,剑身清辉流转,正气凛然,他纵身掠起,挥剑直斩,凌厉剑势直指对方破绽。
眼看剑光将至,沌厄竟不闪不避,周身黑雾翻涌间,一抹单薄虚影自肉身之内浮现,正是被禁锢的涂媚儿魂灵。她面色惨白,眉眼间满是惶恐与凄楚,清晰地映在君续缘眼前。
君续缘心头巨震,劈出的剑势猛地硬生生收住,凌厉剑气在身前骤然消散。
便是这一瞬迟疑,沌厄抓住破绽,一掌狠狠拍出。
沉闷巨响响起,君续缘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断壁残垣之间,口中鲜血狂喷。
他撑着地面勉强挣扎起身,气息紊乱,伤势已然不轻。
可下一瞬,沌厄身形骤然瞬移至他身前,速度快得不留半分余地。
“怎么不动手了?”沌厄俯身,语气极尽戏谑嘲讽,“你倒是接着下手啊,杀了我啊!”
话音落下,他抬脚重重踏在君续缘后背。磅礴巨力轰然下压,脚下地面应声龟裂蔓延。
“噗——”君续缘再难忍住,一口鲜血再度涌出。
“安儿!”
涂媚儿目睹这一幕,魂体剧烈颤抖,撕心裂肺地呼喊。
“把她还给我!”
君续缘牙关紧咬,脊背被巨力死死压住,周身金光却骤然暴涨,炽盛的光芒硬生生托住脚下重压。
他一寸寸挺直身躯,每动一下,筋骨都发出沉闷的闷响,血迹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沌厄脚下力道微松,眼底浮出几分玩味,似是找到了新的乐子:“还给你?呵,你又打算以什么身份接走她?”
她微微俯身,声音带着刻意的挑拨:“你对她究竟是何种心思?是感念养育千年的恩情,还是动了儿女情长?难不成堂堂人族少君,当真要抛却世俗伦理,不顾这千年名分,执意要与她行悖逆纲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