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跟着走进那间还亮着灯的酒馆，在离她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来。
他看见艾丝特尔趴在长桌上，发丝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宛若蔷薇般色泽的唇，酒液顺着杯沿往下渗。
埃利奥不敢上前。
只敢隔着那些醉倒的酒鬼，歪斜的椅子和满地的空瓶，隔着他们之间永远也缩不短的距离，静静凝视着她。
像某个败兵，在城破之后仍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城门，明知城门不会再为他打开，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想进去，可他就是走不掉。
埃利奥感觉到狼狈。
天知道他哪来的勇气，还敢再赌一次。
或许是心底突然冒出的一个声音，在胸口中回荡，带着难以言喻的期待：“快问啊！你犹豫什么？是对你们之间的感情这么没有信心吗？”
埃利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她靠近。
安静了两三秒钟。
“我没带钱，可以请我喝一杯吗？”埃利奥在艾丝特尔身边停下，姿态放得很低。
因为埃利奥了解她，公主就是这么恶劣，她喜欢看她讨厌的人过得不好。
离开你我过得很不好，你会高兴吗？
艾丝特尔缓缓睁眼，那双酒红色的眸子还有些不聚焦，烛光从侧面滑过她的脸，明明暗暗，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在活过来。
几缕黑发黏在颊侧，唇上沾着酒渍。她撑着脸看他，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半醉不醉地靠在椅背上，漂亮得让人意乱情迷。
埃利奥眼底的情绪瞬间被满足取代。
艾丝特尔也没刻意过问他为何态度大变。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手拿了个金币在指缝里把玩，看着酒单圈了几个，加上那枚金币一并丢给酒馆老板。
埃利奥嘴角翘了翘，轻声说：“谢谢。”
听到他这话，艾丝特尔却伸出手扇了扇他的脸颊，双眼微微眯起，语气甚至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得意：“这可是我请你喝的酒，你应该感到荣幸。”
多有意思啊，天命之子为魔龙，为注定覆灭的恶役公主深夜买醉。
之后再喝酒也会想起这一点，太有趣了。
艾丝特尔这么想着，却不知道被她这么羞辱对待，埃利奥依然很高兴。
这么久了，她终于肯跟他说话了。
可很快空气又安静下来，埃利奥抿了抿唇，忍不住提议道：“光喝酒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玩个游戏吧。拿两个骰子掷，谁的点数小，就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不回答，喝一杯酒。”
“不玩。”艾丝特尔语气淡然。
埃利奥闻言一愣，喉咙有些发干，不好的预感爬上他的脊背，再开口时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像是想用激将法，又担心会惹她生气。
“怎么了，你不敢吗？”
下一秒，熟悉的口吻再度响起。
“我怕某人会酒后乱性。”
艾丝特尔说话有些含糊，到了埃利奥耳朵里却变成了我怕我会酒后乱性。
“……我又不介意。”这句话从埃利奥嘴里轻轻飘出来。
“……”
这回愣住的是艾斯特尔了。
他在说什么鬼话？！
(u‿ฺu╬)呵～只听自己想听的是吧。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艾丝特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喝你的酒吧，我不想跟你说话。”
她说完那句话，就不再理他。
酒瓶里插了根吸管，她喝的慢悠悠的，但是没有间断，很快就空了几个酒瓶。
埃利奥坐在旁边，也曾开口试图缓和，但再没得到回应过，只能默默跟着喝酒。
他没有阻止她。
因为阻止没有用。他试过太多次了，每次试图管束她，都会被更狠地推开。
他学乖了——至少这一夜，他学乖了。
可是，也不能完全什么都不做。埃利奥起身去找酒馆老板，低声在交流什么，眼睛还时刻留意着艾丝特尔的动向。
有几个女人聚了过来，跟艾丝特尔搭话。
她们霸占了他的位置，将他心爱的姑娘团团围住。
他还是不敢做什么，因为他知道，艾丝特尔对女人的包容心比对男人大的多。
真是可笑，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居然也成了胆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