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换成了马丁靴，走路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清脆的响声，而是有点闷闷的，像踩在鼓上。一步，两步，她走在正门中间的地毯上。地毯吸光也吸声音，可她的脚步很稳，节奏很清楚，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她穿着一件荧光绿的卫衣，在水晶灯下特别显眼。衣服很大，盖住了屁股，袖口是磨边的，胸前印着一行字：别问我累不累，我疯起来自己都怕。牛仔裤从膝盖到小腿有三道破洞，边缘毛糙，不是故意做的，是真的穿旧了。头发扎成高马尾，甩在脑后，像鞭子一样。
全场安静了一下。不是完全没声音，是说话声变小了，酒杯停在半空，很多人看向她。有人笑到一半停下，有人举起香槟忘了喝，还有人低头看自己的礼服，好像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她没有停。
她看着前方，眼角扫过四周。左边三个女人穿着一样的灰色长裙，像一排娃娃，正在小声说话，其中一个捂嘴笑了。右边两个男人也停了聊天，一个推眼镜，另一个拿出手机拍她，又马上放下，假装整理领结。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表情变了点。这种场面她见多了。以前加班改方案被老板骂“不懂规矩”，现在穿错衣服被林淑芬说“丢脸”。规矩是谁定的？脸面又是谁说了算？只有赢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她走到大厅中间，故意放慢脚步。
三秒。
刚好够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灯光照在卫衣上，发出亮光，像夜店的灯进了奢侈品发布会。有人小声问：“这是行为艺术？”有人答：“可能是新品牌代言？”还有人说：“是温家那个养女吧，听说最近挺能闹。”
她听到了。
她不反驳，也不解释。争议本来就能让人记住。只要他们记得她的脸，记得她的名字——温昭雪。
她继续走。
步伐恢复正常，目标明确：吧台。右手插进卫衣口袋，摸到一个硬东西，是U盘。里面存着“小手印”项目的第二批物流表，还没发出去。但她现在不想谈工作，只想拿杯水，站一会儿，看看这些人怎么接受这个不一样的她。
路过沙发区，两个年轻女人坐在丝绒沙发上，穿香奈儿套装，脚踩细高跟。看到她走近，一个赶紧并拢腿，另一个往后缩了缩，怕她蹭脏裙子。
她没看她们。
吧台到了。
调酒师穿白衬衫黑背心，正在擦杯子。抬头看见她，手顿了一下。他见过不少奇怪客人，但这个真的不一样。
“要什么？”他问，语气尽量平静。
“苏打水，加片柠檬。”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围又响起低语。
“就喝这个？”
“连酒都不喝？装什么啊。”
“你看她那鞋，是不是地摊买的？”
她接过杯子，冰凉的玻璃贴着手心。一口喝掉半杯，喉咙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也压下去了。她不喜欢这里，太闷，太假，香水和冷餐混在一起，像一场骗人的戏。但她必须来。资源在这里，人脉在这里，机会也在这里。
她转身，背靠吧台站着。
看得清楚整个大厅。
一个穿深蓝露背礼服的女人朝她点头，眼神好奇。她轻轻点头回应。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近几步，又犹豫着退回去。更多人用眼睛盯着她，像看动物园里跑出来的野兽。
她不躲。
反而直视他们。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谁先移开，谁就输了。
有个中年女人凑近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了。她听不清，但从嘴型猜出大概是“哗众取宠”。
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露出整齐的牙齿。你们说我作秀？好啊。那我就秀给你们看。
她把空杯放在吧台上，调酒师默默收走。
她摸了摸卫衣帽子，没戴上。头发有点乱，没关系。她不需要完美，只要够扎眼就行。
她开始走。
不是去找谁，也不是躲谁，就是自然地往前。像一条鱼游进鱼群，搅动水流，但不急着抓猎物。她的存在本身就变成了话题。每走过一处，说话声就会停一下，然后重新响起，声音更小，内容更密。
“那是温振国的养女？”
“嗯，做了个母婴品牌，最近挺火。”
“穿成这样来霍家饭局，胆子真大。”
“霍景深请的吧？不然管家不会让她进门。”
她听着，脸上没反应。
听到霍景深的名字时，她眼皮都没动。他请她，她来。就这样。没有感激，也不靠他撑场面。
她走到一根柱子旁边，停下。这里光线暗一点，能喘口气。她抬手捋了下刘海，手指碰到额角的一块疤——那是原主小时候摔的，也是她穿越那天留下的。她一直没遮，也没治。伤疤是证明，说明她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谁都狠。
她想起昨天凌晨三点，还在改供应链模型，窗外天都没亮。那时候没人管她穿什么，只关心数据对不对。现在这些人却因为她一件衣服吵翻天。可现实就是这样。你得先被人看见，才有可能被听见。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很好。她不需要帮手，也不需要救场。她一个人就能站在这里，堂堂正正。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大厅另一边。
一群人合影，举着香槟，笑容标准。她没过去。那种假亲密不适合她。她宁愿一个人站着，也不想当别人的背景。
她活动了下肩膀。
衣服宽大，不勒身体。破洞裤子让她走路舒服。马丁靴踩在地上，踏实。这才是她。不是晚宴上的大小姐，不是豪门里的花瓶，是温昭雪，一个靠自己拼出来的人。
有人远远举起酒杯示意。
她点头回应。
不是讨好，是表示看到了。你看见我，我也看见你。就这样。
她嘴角微微扬起。来了。
她再次迈步。
这次目标清楚：穿过舞池边，回到大厅中央。她要让自己一直在大家视线里。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掌控。当所有人都习惯她时，她的规则就开始起作用。
她走过一对跳舞的人身边，男的转圈差点撞到她。对方连忙道歉，她摆摆手，继续走。身后传来女伴小声抱怨：“怎么让她进来的……”
她装没听见。
走到喷泉旁，她停了一下。水珠落下，在灯光下闪着光。她看着水里的倒影——荧光绿卫衣，高马尾，眼神锋利。不像贵妇，像个闯入者。
可闯入者才能打破规则。
她摸了下耳垂，戴着一副简单的银圈耳钉，是上周自己买的。没有牌子，没有故事，只有实实在在的金属感。她喜欢这样的东西。真实，可靠，不会背叛她。
她收回手，准备再走。
就在这时，眼角看到几个人在调整位置，悄悄向她靠近。不是直接冲她来，但方向变了。一个拿着名片夹，另一个低声和同伴说话，不停看她。
引力场形成了。
她没停，也没加快。
只是嘴角又扬了一下。
来了。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有人搭话，有人试探合作，有人想借她炒作。但她不急。她才刚开始，戏才刚上演。
她朝着吧台走去。
步伐稳定，背挺得直，荧光绿的身影在大厅里，像一道划破黑夜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