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走在前面,背着枪,银色的盔甲上有烟灰和干泥,肩膀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干了。三千士兵跟在他后面,脚步整齐,没人说话。前面山势平缓,树变少了,一条大路通向山谷口。路两边插着竹竿,上面挂着兽骨和草环,风吹过来哗啦响。
陈玄抬手,鼓声停下。
队伍在寨门外一百步的地方停下来。他回头说:“原地扎营,生火做饭,伤员包扎,弓箭上弦,哨兵放到两里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士兵立刻行动起来,刀拔出来,盾靠在地上,马牵到后面,阵型像墙一样稳。
陈玄转身,叫了十个亲卫。“跟我进寨。”
十个人都穿着盔甲,拿着武器,走路很稳。陈玄带头走向寨门。寨门是用粗木搭的,比两个人还高,上面画着红色符文。门里站着十二个南蛮战士,光着上身,身上有纹身,手里握着长矛,眼神警惕。看到陈玄他们走近,一个人喊:“什么人?敢闯主寨,杀了不留!”
陈玄停下,把背后的枪交给亲卫。他双手抱拳,声音像铁块砸地:“我是北军统帅陈玄,奉命安抚百姓,亲自来南中,求见孟获王。”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一个披虎皮、戴铜冠的男人从旁边走出来,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正是孟获。他盯着陈玄,笑了笑,大步走上来。
“哈哈哈!你就是陈玄?”孟获声音很大,几步冲上前,用力拍了下陈玄的肩膀,“早听说北方有个猛将,一枪打败西凉兵,火烧藤甲军,今天见了,果然厉害!”
陈玄点点头:“孟王客气。我军路过这里,不想惹事,只想查清乱子是怎么来的,让百姓过安稳日子。”
孟获眯眼一笑:“说得挺好听。带三千精兵,刀没入鞘,箭在弦上,也是为了‘安稳’?”
陈玄看着他:“兵多,是因为路上被人偷袭。要是没防备,对不起我的职责。”
孟获又笑了:“进来再说!寨子里准备了酒肉,咱们当面谈!”
他转身带路,陈玄跟上去。十个亲卫留在外面,手按着刀,看着主帅走进竹楼高台。
议事厅建在坡上,用大竹子搭架子,茅草盖顶,四面通风。中间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陶碗、烤肉和酒坛。孟获坐主位,让陈玄坐在右边。
“来,先喝一碗!”孟获自己倒酒,递过去,“南中的酒很烈,呛喉咙,但暖身子。”
陈玄接过碗:“谢谢孟王招待。”
两人一口喝完。酒很辣,像火一样烧下去。陈玄脸没变,放下碗,擦了擦嘴。
孟获看着他:“你来这儿,到底是休息一下,还是有别的目的?”
陈玄说:“只为安民停战。南中这地方,山多水险,百姓本来能吃饱穿暖,怎么现在逃进山谷,村子被烧?如果你愿意一起想办法,我可以修路,开市场,交换粮食盐巴,南北互通,不再打仗。”
孟获眼神动了一下,慢慢喝酒,目光扫过陈玄盔甲上的磨损、腰上的刀痕、鞋底的干泥,最后回到脸上。
“说得容易。”他低声说,“北方人许诺的事,哪次做到了?前年官差说三年不收税,第二年就来抓壮丁。你说修路,路修好了,军队也就进来了,是不是?”
陈玄不生气,也不争辩:“我不是官差。我的军队粮食自己种,武器自己造,不拿百姓一粒米。你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三天内,我可以让前锋营在野林渡设集市,南中人拿东西来换,盐、铁、布、药,全部公平交易。”
孟获没说话。陈玄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看外面。远处,他的军队已经在山坡下搭好帐篷,冒起炊烟,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纪律很好。
孟获忽然问:“你不怕我杀了你,抢你三千兵马?”
陈玄也站起来,面对面站着,只隔一步:“你要杀我,刚才在寨门就能动手。你没动,说明你还想谈。”
孟获盯着他,好久才笑:“有意思。你倒是看得明白。”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这时,一个女人从旁边走来。她穿皮甲,束腰,头发扎得高,眉毛眼睛都很利落。祝融夫人站在廊下,冷冷地看着陈玄。
“夫君。”她声音不高,“北军压境,寨外驻兵,你们谈的是和,还是战?”
孟获笑着说:“别急,这位陈将军,是个明白人。”
祝融夫人不看他,只盯着陈玄:“将军真想保护我们南中人,何必带三千兵?派个使者送信就行了,为什么要劳师动众?”
陈玄转头看着她:“兵多,不是来压人,是为了护路。”
“护什么路?”
“护百姓不受欺负,护商人不被抢劫,护孩子不饿死,护老人不流浪。”他语气平静,“我见过太多村子烧成灰,太多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哭。我不信空话,只信实力。有兵在,话才有人听。”
祝融夫人眼神变了。她看着陈玄的脸,没有虚伪,没有傲慢,只有深深的坚定。
她轻轻点头:“这话,不像那些北方官员说的。”
孟获大笑:“好!今天不谈输赢,只谈将来。陈将军,你愿意多留几天吗?咱们慢慢谈。”
陈玄抱拳:“如果孟王同意,我想待三天,等探子回报消息,再决定下一步。”
“准了!”孟获挥手,“来人,腾出东边的营帐,给陈将军住!摆宴席,今晚不醉不休!”
鼓声又响起来,寨子里灯亮了。
陈玄跟着仆人走向帐篷,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孟获站在高台上,正和几个头目低声说话,眼神不断看向这边。祝融夫人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目光一直没离开他的背影。
陈玄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他脱下盔甲挂在架子上,露出肩上的旧伤。桌上放着水和布巾,他擦脸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抹去额头的脏污:“传令,全军不准喝酒,武器不能离身,守夜加双岗。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看到第一批集市准备报告。”
“是。”
亲卫退出去。
陈玄再次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远处,他的军队还在坡下,帐篷整齐,炊烟升起,巡逻的人来回走动。他收回视线,坐下,手放在枪上。
枪还在鞘里,人还没卸甲。
仗还没打,心已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