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从管道缝里渗出来,掉进铁桶,发出轻轻的响。张悦靠着水泥墩坐着,眼睛闭着,耳朵听着地下的动静。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又像是在等什么。
她没睁眼,但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刚才那阵闷响过后,地下变得特别安静。罗盘指针已经不动了,直直地指着上面,停了好一阵。符纸也不再发灰,边缘泛出一点黄光,像是有了生气。她慢慢睁开眼,看向最后一个阵眼——那根粗排污管的接口处。那里贴着一张“锁脉引气符”,血画的小圈还留着,表面有点热,说明气还在,只是被压住了。
她记得师父笔记里写过:三息定枢,关键在第三下震动。前两下太急,不是时候,第三下才是地脉回流的节点。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静下来。风声变小了,连旁边弟子的呼吸都能听见。她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息、二息……
第三息快结束时,地面轻轻抖了一下。不大,就像有人在下面敲了下墙。
就是现在。
她右手猛地按住符纸中心,掌心压住血圈,低声喊:“定!”
符纸一下子亮了,不是火,是淡淡的金光。金光顺着她的手指渗进地面。八根铜钉同时颤动,红绳绷紧,朱砂线一根接一根亮起来,像连成了一片。金线从各个阵点延伸,在地上拼出一个八角星,最后集中在排污管接口。
光一闪就没了。
整个通道突然安静下来。连通风管里的风都停了。罗盘指针稳稳地指着天花板。空气不再冷,反而有点暖,像冬天开了暖气。水泥缝里的霜开始化,滴下的水也不再冰凉。
西边柱子旁的弟子手里还拿着小锤,呆呆地看着地面。“成……成了?”他声音很小,怕吵到什么。
旁边的人立刻伸手拦他,摇头让他别说话。
张悦没回应。她慢慢站起来,解开手腕上的红绳,走到墙角。陈玄风还躺在那里,盖着外套,脸上青白退了些,鼻尖出了汗,呼吸平稳。她蹲下,摸了摸他的脖子,又看了看贴在他后颈的符——符纸颜色变浅了,说明药性被吸收了。
“师父,”她轻声说,“第九眼通了,气稳了。”
她顿了顿,看了眼四周。八个阵点的人都在岗,没人松手,也没人动。大家都看着她,等她说话。
她说:“我们不能松懈。”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站直了些,盯紧自己的位置。
接着她下令:“轮流看罗盘,三人一组,轮班休息。不准睡觉。发现不对马上报,不准乱动。”
说完,她走回原来的地方,靠着水泥墩坐下,眼睛盯着排污管接口。那里现在看起来很普通,水泥封着,钉子钉得牢,符纸贴得好好的。可她知道,这只是表面。
她没擦汗,就让它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走,也没人说话。
只有水滴落的声音,比之前清脆了些。
一个弟子悄悄换了班,把罗盘交给下一个人。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记得师父说过,真正危险来之前,往往最安静。
她睁开眼时,看见陈玄风的手指动了一下。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看到了。
她挪过去一点,低声叫:“师父?”
陈玄风没睁眼,也没回应。呼吸还是平稳的,不是被惊醒,是身体在恢复。
她松了口气,又坐回去。
这时,东边的弟子忽然抬头,看向通风井方向。
“风……又来了?”他小声问。
张悦立刻警觉。她没动,只用眼角看了过去。通风口确实有风,但很弱,像是自然流动,没有异味。
她没下令,也没让人去查。等了几分钟,风又停了。
她低头看罗盘。指针还是直的,没偏。
可她心里明白,这种平静不会太久。
她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支新朱砂笔,检查笔尖有没有干。然后放进外袋,方便拿。又把备用符纸整理好,分门别类放好,贴上标签。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在蓄力。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不是胜利,而是等待。
等对方出手,等破局的时候。
她看了眼墙角。陈玄风的脸色好多了,嘴唇有点血色。她希望他能早点醒来,但现在只能靠自己撑着。
她摸了摸胸口的笔记本,确认还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走动,也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