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张伟就坐在偏殿蒲团上，面前摊着那卷帛书。
他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研究帛书上的五雷破煞符完整绘制法。那些符纹线条画得密密麻麻的，一笔一划都透着道门传承的厚重感。他拿炭笔在草纸上画了十几遍，才勉强把整张符的走线记下来。
“张哥，你一夜没睡？”
马小玲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着碗稀粥。
“睡不着。”张伟接过粥喝了一口，“我今天得把五雷破煞符画出来，还要激活城隍庙地下的阵眼。”
“阵眼？”马小玲走进来，蹲在蒲团边，“你昨天说那五处阵眼，真能激活？”
“帛书上写得很清楚。”张伟指着帛书上一段话，“完整的五雷破煞符配合纯阳气场，就能激活城隍庙地下的大阵，压制古塔的尸气。”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成功了，咱们就能撑一段时间。”
“那要是不成功呢？”
“那就继续被僵尸追着跑呗。”
张伟笑了，笑得有点苦。他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灰。
“去，把刘刚和李姐叫过来，开个会。”
马小玲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没多久，刘刚和李姐就走进偏殿。刘刚手里还拿着把锤子，裤腿上全是灰，一看就是早上又在加固防线。
“张哥，啥事？”
“今天有个大活儿。”张伟说，“我要在城隍庙主殿画五雷破煞符，然后激活地下的阵眼。”
刘刚挠了挠脑袋：“画符我懂，阵眼是啥？”
“城隍庙地下有五个阵眼，是清微派设的镇尸大阵。”张伟说，“只要激活了，就能压制方圆几里的尸气，古塔里那东西也翻不出啥浪。”
刘刚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有啥要我帮忙的？”
“你负责守阵。”张伟说，“我在主殿画符的时候，你们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东西靠近。”
刘刚点头：“行。”
“那我也去守阵。”李姐说，“我力气不行，但盯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张伟把那套刻符刀具和朱砂原矿摊开在桌子上，刀具在晨光里闪着寒光，朱砂原矿红得像凝固的血。他拿起最粗的那把刀，用指腹试了试锋口，刃口锋利得能剃毛。
“马小玲，你跟我进主殿。”张伟说，“我需要你帮我看着桃木牌的反应。”
“行。”
张伟把刀具和朱砂原矿装进背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刘刚。
“刘刚，你在庙门前撒一圈糯米朱砂混合物，再贴三张镇尸符在门框上。”
“贴哪儿？”
“门框顶上贴一张，左右各贴一张。”张伟说，“形成一个‘品’字形，能挡住低阶僵尸。”
刘刚点点头，转身就去准备了。
张伟带着马小玲走进主殿。晨光从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在主殿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那尊泥塑的城隍老爷端坐台座，眼珠子低垂着，看着就像个慈祥的老头儿。
“就在这儿画。”张伟说。
他把一张黄纸铺在主殿中央的地面上，黄纸四角用石块压住。然后他把刻符刀具排成一排，又打开那袋朱砂原矿，倒了一小堆在碗里。
“朱砂配比是七份朱砂、两份糯米灰、一份公鸡血。”张伟念叨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密封好的公鸡血,那是昨天在城隍庙后院找到的，庙里以前养过鸡，鸡笼子里还有干涸的血迹，他刮下来存着备用。
他把朱砂原矿磨成粉，混进糯米灰和公鸡血，用刀刃搅拌。
“张哥，你感觉咋样？”马小玲站在几步外，眼睛盯着他。
“还行。”张伟说，“就是有点紧张。这符要是画废了，朱砂原矿就浪费了三分之一。”
“那你就别画废。”
张伟笑了笑，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把帛书上的五雷破煞符完整走线过了一遍。那些符纹线条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行，开始了。”
他睁开眼，拿起刻符刀具，刀尖蘸上朱砂浆。
第一笔，落下去。
刀尖接触黄纸的瞬间，张伟感觉整只手都在发麻，那种感觉不是毛笔在纸上画，而是像刀切豆腐一样，朱砂浆顺着刀尖均匀地铺开，笔直的线条稳稳地落在黄纸上。
第二笔，第三笔。
符线连续流畅，没有断裂，没有抖动。张伟的手稳得像铁钳，每一笔都精准到位，仿佛这张符他已经画了十几年。
第四笔，第五笔。
符纸开始微微发热，那种热度从黄纸传上来，顺着手指往上爬。张伟能感觉到桃木牌在胸口轻轻震动，跟符纸产生共鸣。
第六笔，第七笔。
第八笔。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符纸猛地亮了一下，红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又迅速退去。张伟的桃木牌发出持续的低鸣声，那种低鸣不是嗡嗡声，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轻声吟唱。
“成了。”
张伟放下刀，看着地上那张泛着红光的黄纸，手指还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卧槽，真的成了？”马小玲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你就这么画成了？”
“你以为呢？”张伟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我可是练了一晚上。”
他把五雷破煞符小心地拿起来，符纸摸上去温温的，上面的符纹像活的一样，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张哥，你感觉到了吗？”马小玲突然说。
“什么？”
“地面。”马小玲蹲下来，用手按住地面，“刚才你画完符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很轻微，但我感觉到了。”
张伟也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青砖冰凉，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苏醒。
“阵眼。”张伟说，“帛书上说，完整的五雷破煞符能让阵眼产生共振。”
他站起来，走到主殿中央，把五雷破煞符贴在地面的青砖中心。
马小玲突然皱眉：“张哥，庙外老街方向有动静。”
张伟抬头看她：“什么动静？”
“轻微的蹦跳声。”马小玲说，“很轻，但我听到了，像是跳僵。”
张伟脸色一沉：“被符咒能量吸引过来的。”他想了想，“你去叫刘刚和李姐，在庙门前撒糯米朱砂混合物，再贴上三张镇尸符。”
“那你呢？”
“我在这儿激活阵眼。”张伟说，“你搞定了就过来帮我看着。”
马小玲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张伟蹲下来，把五雷破煞符贴在青砖中心。按照帛书记载，他需要以桃木牌敲击砖面三下，让符纸的力量渗透进地下的阵眼。
他掏出桃木牌，牌子还温热，上面还残留着昨晚浸泡朱砂浆的痕迹。
“第一下。”
他拿着桃木牌敲了一下青砖。
咚的一声，声音很沉闷，不像敲在砖上，倒像敲在鼓面上。青砖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符纸的能量正在渗透。
“第二下。”
咚。
这次的声音更闷了，青砖开始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回应。
“第三下。”
咚。
第三下敲下去的瞬间，青砖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裂缝不是被砸碎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露出一颗嵌在地底的青铜阵眼。阵眼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那些符纹跟帛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卧槽，真有。”
张伟把五雷破煞符贴在阵眼上，符纸接触青铜的瞬间，阵眼猛地亮了一下，符纹像活过来一样，从阵眼中心往外扩散，呈同心圆状向外扩展，一直延伸到地面的青砖上。
“张哥！庙门那边搞定了！”
马小玲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你看看这个。”张伟指着地上的阵眼。
马小玲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这就是阵眼？”
“对。”张伟说，“而且已经被激活了。”
话音刚落，整个城隍庙的地面传来低沉轰鸣声，那种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沉重而悠长。张伟站起来，感觉脚下在微微震动，那震动从主殿扩散到偏殿，从偏殿扩散到后院，从后院扩散到前门。
“五处阵眼，全部激活了。”张伟说。
他掏出桃木牌，牌子瞬间热了起来，那种热度不是烫手，而是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暖洋洋的。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马小玲。
“感觉到什么？”
“尸气。”张伟说，“牌子上传来的反馈，整个城隍庙范围的尸气都被压制了。”
马小玲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张伟说，“你听外面。”
马小玲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庙外传来僵尸的嘶吼声，但那声音明显减弱了，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那些僵尸的嘶吼声，变小了。”马小玲说。
“对。”张伟把桃木牌挂回脖子上，“阵眼激活后，城隍庙周围形成了一个压制场，尸气被压制，僵尸的活动也会减弱。”
他走到主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那层灰暗的颜色好像淡了几分，空气里那股腥臭味也淡了不少。
“如果这阵眼能一直维持，咱们就能撑一段时间。”张伟说。
“能维持多久？”马小玲问。
“帛书上说，阵眼可以维持一周稳定压制。”张伟说，“但需要定时补充符纸能量，不然会慢慢减弱。”
“那一周后呢？”
“一周后再说。”张伟说，“先把眼前的事搞定。”
他走到庙门口，刘刚正蹲在门口抽烟，李姐抱着豆豆站在一边。庙门前的糯米朱砂混合物已经撒好了，三张镇尸符贴在门框上，形成一个“品”字形。
“张哥，搞定了？”刘刚站起来。
“搞定了。”张伟说，“阵眼已经激活，城隍庙周围的尸气被压制了。”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喘口气了？”
“能喘口气，但别太松懈。”张伟说，“阵眼只能维持一周，咱们得想办法补充符纸能量。”
他走进偏殿，把背包里的物资清点了一遍。朱砂原矿消耗了三分之一，三张镇尸符用完了，但五雷破煞符成功激活了阵眼，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今天就到这里。”张伟说，“大家休息一下，明天再想办法补充材料。”
入夜，张伟一个人坐在偏殿的蒲团上，继续翻那卷帛书。
他翻到帛书末尾，发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极薄的纸，纸质泛黄，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能辨认出几个字：“阵眼激活后，城隍庙地基深处，隐藏主灵阵。”
“主灵阵？”
张伟皱眉，仔细往下看。
“主灵阵者，乃城隍庙大阵之核心，需以纯阳血为引，于月圆之夜方可激活。”
“纯阳血。”张伟摸了摸胸口，“我这算不算纯阳血？”
帛书上没有明确答案，但张伟记得爷爷说过，他身上继承的是道门正统血脉，纯不纯阳不知道，但肯定比普通人强。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城隍庙地基的剖面图，在主殿下方约三米的位置，标着一个红色的圆圈，旁边写着四个字：“主灵阵眼。”
“藏得真深。”张伟说。
他合上帛书，看了一眼窗外。月光惨白，照在城隍庙的屋顶上，瓦片反射着淡淡的光。
“月圆之夜。”张伟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距离最近一次月圆，还有九天。”
他吹灭蜡烛，躺回蒲团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帛书上的那些话。
“九天。”他自言自语，“够我准备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