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了圣谕辞别养心殿,一路往太医院折返,心中尚且悬着栽赃一案的心事。行至半途,腹中骤然一阵绞痛,只得寻就近净房稍作歇息。
蹲坐片刻痛感稍减,我暗自蹙眉思索:想来是前些时日暑热难耐,贪食冰镇西瓜过多,寒凉郁积脾胃,气血失和,才这般反复腹痛。眼下风波未平,身子反倒先添了小恙,实在烦心。
出了净房,晚风微凉,吹得廊下宫灯轻轻摇曳。我方才腹间痛楚稍缓,正要举步赶回太医院,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转角廊檐暗处。两名小太监与一名扫地宫女正挤在一处低声窃语,神色鬼祟,全无半分当差本分。
我本无意窥探,奈何晚风卷来几句碎语,入耳字字惊心。
那宫女压着嗓音道:“……那日那本册子,确是我悄悄塞进陈太医书架上《本草纲目》底下的,果真引得圣上盘问她了。”
一名太监低声叮嘱:“谨慎些!外头那人许诺,此事了结便给咱们丰厚好处,切莫在外多嘴,免得祸从口出。”
另一名太监跟着附和:“宫外那妇人倒是机敏,当日险些被陈太医拦下,索性怀恨设局栽赃,这般一来,任谁也想不到宫里有人暗中配合。”
我立在原地,脊背陡然一片冰凉,将三人所言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寻僻静小路快步赶回太医院后,我私下寻至挚友孟瑶,将方才撞见的一切原委低声告知。
孟瑶听罢大为惊诧,蹙眉道:“我原只当有些宫人贪小,偷盗宫内金玉器物往城南私售,万万不曾料到,竟有人私通宫外歹人蓄意嫁祸于你。往后你我行事务必步步谨慎,此事应当寻吴院判商议,集齐实证,将这一干歹人送交刑部审问定罪。”
我捂着仍隐隐作痛的小腹,心中暗自盘算:本朝并无录声、留影之物,单凭我口述这番对话,他们大可矢口抵赖。于是开口说道:“依我之见,不如寻一位擅口技的匠人,复刻方才三人交谈的话音,届时当堂复述,叫他们无从狡辩。”
孟瑶轻轻摇头,冷静分析:“此计不妥,歹人心肠歹毒,单凭旁人模仿话音,他们定然拒不认罪。我们务必查清他们何时与那兜售淫书的妇人私相授受、分取好处,拿到实打实的凭据,方能敲定罪名,杜绝他们事后翻供抵赖。”
我略一思索,有了主意:“不如差遣太医院药童王贵去亲近这几名宫人,借闲谈之机悄悄套取他们的口风,摸清内情。”
孟瑶闻言点头:“王贵素来嗜食烧鸡,此事好办,我们备好烧鸡,明晚赠予他,托他行事便是。”
我们借御膳房的锅灶煮了烧鸡给药童王贵喜送去
王贵喜自己煮了饭刚准备吃我们就去,他惊讶地问:“两位御医你们怎么来了?”、
我说:“今天你帮我们两个人煎煮了两碗中药很辛苦所以我们做了烧鸡来看望你。”
王贵喜微笑着说:“我王贵喜只是一介药童哪里敢让御医称我辛苦,还做了美食来探望。”
等我们围着王贵喜的饭桌坐了下来他却收起了笑容他言辞犀利地说:“两位太医把这烧鸡拿回去吧。”
我惊讶地问:“怎么你不喜欢吃烧鸡吗?”
王贵喜搓了搓鼻子说;“我一个下层药童本是卑微之人哪里有人愿意巴结我,不敢为了只烧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命留着这烧鸡,海参都有机会吃,若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连窝头都没资格吃。”
我急切地解释:“我没让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王贵喜剥了一个花生米丢进嘴巴里面咀嚼完了说:“两位御医这宫里面勾心斗角的事情多了去了,前朝的阿哥格格未成年殒命者甚多,不是御医医术不精就是斗争导致。”
我说:“王贵喜你啥意思,先帝的孩子去世和我们俩有啥关系,那时候我和孟瑶还没进宫呢雍正八年我才来到这个世界我怎么知道他后宫的是非.....”
孟瑶说:“王贵喜,陈雨薇她不是故意和你凶,我们是有事求你,但并非让你做作奸犯科的事情,我们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是最近有人陷害雨薇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孟瑶的解释合情合理,然而王贵喜却说:“满朝文武能查案者甚多,刘统勋,傅恒,孙嘉淦,讷亲他们都是查案的大人物,我一药童难道比他们厉害?”
我低眉小声说:“那宫里面嚼舌头说我坏话的太监,宫女都是身份地位低的人你是药童更容易把他们的动机弄明白。”
王贵喜说:“哦,我还能因为地位低好说话所以您二位想到我,不要拿烧鸡来找我我不要贿赂。”
我说:“我们这不是行贿。”
孟瑶把烧鸡提起来对我说:“算了,不要就拉倒我们把这烧鸡拿回去吃,别浪费了。”
我说:“行我们先走了。”
王贵喜说:“慢走不送。”
于是我和孟瑶还是拿走了烧鸡回自己的宿舍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