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人放的?谁这么缺德!”
“听说塔里当时有十几号人,这是要灭门啊!”
“陈家四少爷也在里头,幸亏逃出来了……”
“陈家?该不会是得罪人了吧?他家老二最近可是风头很劲。”
“嘘!小声点,陈家的闲话也敢乱说?”
围观者议论纷纷,苏黎华听在耳中,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向镇西一家茶铺。
茶铺是一个好地方,人员复杂,话题多样,各种消息都可能汇聚在此。
鸡哥对这地方不感兴趣,说要去陈府那边调查一二,便飞也似的飞走了。苏黎华无奈摇头,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茶铺掌柜是个独眼老汉,见苏黎华进来,忙迎上来:“客官,喝茶?”
苏黎华也不回答,对掌柜说:“温两碗酒,要一碟油炸花生米。”
说完,便排出三文大钱。
“哎呦喂,客官,我们这里是茶馆,喝茶为主。”掌柜看都没看,轻笑道。
“那便换一壶上好的绿茶。”苏黎华又给出一元纸币,“放在靠窗的那桌,给那边几位老丈都上上一盘拿手好菜。”
“客观大气,谢谢啦。”几位老汉拱手致谢。
“好嘞,马上就上。”掌柜立马变脸,笑脸相迎。
苏黎华也不回应,寻了靠窗位置坐下,状似随意地问道:“老丈,听闻镇上陈家兄弟五人,皆是人物?”
独眼老汉一边沏茶,一边咧嘴笑:“客官是外乡人吧?陈家五兄弟,在咱们青山镇可是家喻户晓。”
他压低声音:“老大陈栋,厚道人,接手家业后没亏待过乡亲。谁家有个难处,找他准没错。”
“老二陈枢呢?”
老汉笑容淡了:“二少爷……精明,太精明了。前年跟外头来的什么‘兴业商行’搭上线,把镇东的织坊、染坊全盘下来,工钱压得低,好多老伙计都被辞了。”
旁边一个喝茶的老头插嘴:“何止!去年收粮,他把价钱压得比市价低两成,不少农户亏得血本无归。”
“说是按照市场规则来,自由竞争。”
“但人家生意越做越大啊。”另一个中年汉子闷声道,“现在镇上一半铺面都姓陈,咱们买东西、卖东西,都得看他脸色。”
苏黎华内心叹息:“典型的资本扩张,原始积累都带着血。”
“老三陈梁在大县城做镖师,口碑也不错;老五陈墨本分老实,还在府城学府专心学画。”
苏黎华抿了口茶:“那陈砚公子呢?”
提到陈砚,几人脸色缓和不少。
“四少爷是读书人,性子淡,不掺和生意上的事儿。”独眼老汉道,“常在镇上学堂帮孩子讲课,分文不取。前年发大水,他还带头捐钱捐粮,亲自去堤上帮忙。”
“是啊,四少爷仁厚。去年李寡妇家的房子塌了,他私下掏钱给修好的。”
“可惜啊,这么好的人,差点就……”老头摇头叹息。
苏黎华又问:“兄弟之间感情如何?”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独眼老汉含糊道:“早些年挺好,这两年……唉,清官难断家务事。”
话虽如此,但神情已说明一切。
苏黎华心中了然,利益面前,亲情亦难保全。陈枢的扩张手段激进,必然引发矛盾。老大陈栋作为族长,既要维持家业,又要平衡兄弟关系,还要顾及乡邻口碑,处境艰难。
而陈砚,或许正是这场家族风暴中,最清醒却也最无奈的那个。
……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暗。
鸡哥早已回来,告之陈府异样,有点不安的氛围。
苏黎华关上门,,从怀中取出那片焦黑木屑,置于桌上。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灵力,缓缓注入。
木屑表面泛起肉眼不可见的暗红纹路,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阴冷、腥秽的气息弥漫,虽极淡,却令人心悸。
金瞳紧盯:“咯,就是这味儿!跟萧玉璃那丫头当年身上的残魂能量很像,但更‘脏’。”
“能放大负面情绪……”苏黎华沉吟,“若纵火者接触过此物,心中恶念会被放大,行事便更偏激极端。”
“不止。”鸡哥传音凝重,“这能量还有侵蚀性。长期接触,心智会逐渐扭曲,最后……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苏黎华想起清寒仙子教导自己那些时日,曾提及的“道诡污染”,上古时期,上界魔修以类似手段侵蚀下界生灵,制造混乱。
难道东大陆也有魔修潜伏?但此地的灵气如此淡薄,又怎么还有?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轻叩。
“苏先生歇息了吗?学生陈砚,特来拜访。”
苏黎华与鸡哥对视一眼,收起木屑,起身开门。
陈砚站在门外,一身青衫,神色平静。他手中提着一盒点心,微笑道:“日间多谢先生出言相助。学生备了些本地糕点,聊表谢意。”
“陈公子客气了,请进。”
陈砚入内,将点心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那里虽已空无一物,但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先生不必遮掩。”他忽然开口,语气坦然,“日间木塔逃生,那些木板……非人力所能为。学生虽不知先生用了何种手段,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苏黎华心中微凛,面上却笑道:“陈公子何出此言?当时混乱,许是众人合力,机缘巧合。”
陈砚摇头:“学生自幼习武,眼力尚可。木板下落时的轨迹、拼接时的角度,绝非自然。且先生来自西大陆,那里灵气可比这里充裕。”
他直视苏黎华:“先生肩头这只雄鸡,羽翼华彩,瞳有金光,绝非寻常家禽。”
鸡哥昂首挺胸,传音得意:“咯,这小子有眼光!”
苏黎华知道瞒不过,便不再否认:“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陈公子深夜来访,不止为道谢吧?”
陈砚正色道:“学生确有一事请教。今日火灾,先生以为……是外人所为,还是家贼难防?”
“陈公子心中已有答案,何必问我?”
“学生想听先生高见。”
苏黎华沉吟片刻,道:“纵火者熟悉木塔结构,能提前布置而不被察觉,必是内应。线香出现在令兄书房,或许是栽赃,但也说明,纵火者对陈家内部颇为熟悉。”
“若果目标是你们,那必然暗中观察许久,对你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陈砚眼神一暗:“先生也怀疑我二哥?”
“非是怀疑,而是排除。”苏黎华缓缓道,“若令兄真要下手,何必用自家书房里的香?此等蠢事,不像精明商贾所为。”
陈砚松了口气:“学生亦作此想。但若非二哥,又会是谁?谁能自由出入陈家,又能取得二哥书房之物?”
“贴身仆从、生意伙伴、乃至……家人。”苏黎华意味深长。
陈砚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深深一揖:“先生智慧过人,学生恳请先生相助,查明此案真相。陈家虽非显赫,但恩怨分明。先生若能援手,陈家必倾力相报。”
苏黎华扶起他:“陈公子不必多礼。此事蹊跷,背后或许牵扯甚大。苏某既已卷入,自当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苏某有一问:陈公子博学多才,可曾听闻过‘黑暗物质’?或接触过某些……能让人心性大变的诡异之物?”
陈砚怔了怔,仔细回想,摇头:“未曾。先生何出此问?”
苏黎华从袖中取出木屑,以灵力激发。暗红纹路再现,阴冷气息弥漫。
陈砚这才感受到一丝心悸,脸色骤变,连退两步:“这、这是何物?!”
“火灾现场残留。”苏黎华收起木屑,“此物能侵蚀心智,放大恶念。纵火者或许接触过类似东西。”
陈砚额头渗出冷汗,喃喃道:“难怪……难怪近日家中多有口角,二哥性情愈发急躁,三哥回来后也常无故发怒……我原以为是生意压力所致。”
鸡哥传音:“咯,看来陈家早就被盯上了。这黑暗物质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苏黎华沉声道:“陈公子,此事已非寻常纵火案。背后或许有邪祟作祟,须得谨慎。”
“邪祟!”陈砚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坚定,“无论是什么,既害到我陈家头上,学生必查到底。还请先生指点。”
“明日,我去府上拜访。”苏黎华道,“有些事,需亲眼看看。”
“学生恭候。”
送走陈砚,鸡哥跳上窗台,望着夜色中的青山镇。
“咯,这小镇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啊。小子,你真要蹚这浑水?”
苏黎华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陈家大宅的方位。
“黑暗物质再现,恐与上界魔修有关。师尊曾言,此物若蔓延,遗祸无穷。”他轻声道,“既遇上了,便不能坐视。”
“况且,”他摸了摸怀中墨家客卿令,“兼爱非攻,不止是口号。”
鸡哥金瞳闪烁,最终哼了一声:“随你吧。不过本尊话说在前头,真要动手,这点灵气可不够你挥霍的。”
“我省得。”苏黎华微微一笑,“所以,得更聪明些才行。”
夜色渐深,青山镇灯火零星。
陈家大宅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