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深海求生，会呼吸的墙
下坠的过程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又快得仿佛只是一瞬。
无尽的黑暗中，唯一能感知的只有耳膜因巨大水压而产生的剧痛，以及那股撕扯着身体每一寸肌肉的恐怖引力。
闭路循环呼吸器稳定地输送着氧气，但生理上的极限反应却无法避免。
眩晕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试图将他的意识彻底拖入昏沉。
就在陈九感觉自己的精神防线即将崩溃时，丹田内由“避水丹”和“龟息丹”融合而成的暖流陡然一震，沿着奇经八脉急速流转。
《摸金秘录》中记载的“定海龟息法”心诀，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自行运转。
他的心跳频率骤然降低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一次搏动都变得沉稳而有力，将新鲜的血液缓慢而坚定地泵向大脑。
原本混乱的呼吸节奏被强行拉回，变得绵长、细微，仿佛与周围的水融为一体。
刺骨的眩晕感如退潮般散去，意识重归清明。
陈九猛地睁开眼，尽管四周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他那被灵觉强化的感知，却“看”到了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股将他拽下来的恐怖吸力，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突兀地消失了。
他悬浮在一片相对静止的水域中，周围的水流平缓得不可思议，与上方万米处那足以撕碎钢铁的归墟漩涡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稳住身形，缓缓转动身体，适应着这片死寂的深渊。
紧接着，他“看”到了。
在他的正前方，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建筑轮廓，在无边的黑暗中静静矗立。
它太庞大了，仿佛是一座被沉入海底的山脉，通体由一种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色岩石构成，散发着亘古洪荒的苍凉气息。
建筑的风格怪异至极，既非中土的飞檐斗拱，也非西方的石柱穹顶，充满了嶙峋的、违反物理常识的锐角与弧线，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头蛰伏在海底的狰狞巨兽。
入口是一个巨大到足以吞下远星号的幽深洞口，漆黑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虚空。
“恨天之国……”陈九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震撼之情无以复加。
他抬起手腕，按下了潜水头盔侧面的强光探照灯开关。
一道凝实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笔直地射向那巨大的入口。
光线所及之处，建筑的细节终于显现。
那黑色的岩石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孔洞，如同巨大的海绵。
入口的边缘雕刻着无法辨识的诡异符号，看上去既像文字，又像某种生物扭曲的肢体。
光柱照进洞口深处，似乎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未能探到底。
陈九深吸一口气，启动脚下的微型推进器，如同一尾游鱼，缓缓向那巨兽之口靠近。
当他穿过入口的瞬间，一种奇特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
身后的水流声彻底消失了，周围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死寂。
他进入了一个由无数甬道构成的迷宫。
甬道宽阔得足以让卡车并排行驶，穹顶高不见顶，同样是由那种诡异的黑色岩石构成。
然而，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墙壁上的景象。
这些墙壁并非完整的石面，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粗细不一，粗的如人臂，细的若发丝，它们并非雕刻，而是微微凸起于墙面，质感温润，看上去……竟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
更诡异的是，这些“血管”正在有规律地、极其轻微地搏动着。
那搏动的频率与他施展“龟息法”后的心跳惊人地一致，一涨一缩之间，仿佛整座建筑都在进行着一次深沉的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遗迹，这分明是一头活物！一个活着的国度！
陈九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尝试联系水面，按下了通讯器的开关，对着内置麦克风低声呼叫：“王胖？曹大哥？林砚？能听到吗？收到请回答！”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
信号被完全屏蔽了，在这万米深海的活体建筑内部，他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腰间的防水囊中取出了那枚冰冷的搬山令。
令牌入手，一股微弱的暖意传来，令牌的尖端隐隐指向了左前方的一条甬道深处。
这是搬山一脉先辈留下的血脉感应，是他在这座迷宫中唯一的指引。
他举着探照灯，小心翼翼地顺着指引前进。
然而，他刚游出不到十米，异变陡生！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前方墙壁，那些原本搏动平缓的暗红色“血管”，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刺激，搏动频率瞬间加快了数十倍！
它们疯狂地抽搐、膨胀，颜色也变得愈发鲜红，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血液。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巨压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猛然挤压过来！
陈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潜水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压力出现的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毫不犹豫地关闭了探照灯。
光亮消失，世界重归黑暗。
那股恐怖的挤压感也随之潮水般退去，墙壁上“血管”的搏动频率再次恢复了平缓。
陈九悬浮在黑暗中，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内衬。
这墙壁，或者说这整座建筑，对光线和声音极为敏感！
任何强烈的刺激都会引发它的“应激反应”，将闯入者活活挤成肉泥！
不能再用光了。
陈九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视觉，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灵觉的感知之中。
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里，他对“气”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到，这座巨大的建筑内部，充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粘稠如汞，冰冷刺骨。
但在某些甬道中，却有一股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生气”在缓缓流动，如同沙漠中的一缕清泉。
他再次握紧搬山令，确认了方向，然后彻底收敛气息，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顺着那股生气的流向，在黑暗的甬道中穿行。
一路上，他数次感知到某些岔路深处，蛰伏着极为凶戾狂暴的气息。
那些气息充满了混乱与杀戮的欲望，显然是死路，里面盘踞着未知的恐怖生物。
若非有这“风水导航”般的金手指，单靠视觉和运气，他早已闯进去，成为了那些怪物的盘中餐。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那股微弱的生气最终汇入了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
陈九知道，他已经抵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核心区域。
他缓缓游入其中，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中央大厅。
大厅呈圆形，穹顶高耸入云，四周连接着数十条他刚刚穿行过的那种甬道，如同一个交通枢纽。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他感知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气息——那是一股已经熄灭了千百年，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屈执念的死气。
他缓缓靠近，终于看清了。
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水中。
骸骨保存得极为完整，身上还残留着早已被海水侵蚀得破败不堪的道袍碎片，依稀能辨认出是古代搬山道人的样式。
在他的身前，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穿山甲爪。
而他的双手，则以一种至死不放的姿态，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密封完好的青铜圆筒。
找到了！搬山一脉失落的传承！
陈九心头一震，压抑住激动，缓缓向骸骨伸出手去，准备取下那个青铜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青铜筒的瞬间，整个大厅，骤然亮了！
并非人造的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冰冷的生物荧光。
大厅穹顶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纹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同时迸发出妖异的光芒。
光芒汇聚，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陈九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光芒的映照下，他终于看清了穹顶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岩石穹顶，而是一头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生物的腹部！
那些“血管”正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此刻，这头巨兽似乎从沉睡中被惊醒，无数条粗壮滑腻、长满了吸盘和倒刺的触手，正从它腹部的黑暗中缓缓垂下，如同从天而降的死亡藤蔓，无声地向着大厅中央的陈九和那具骸骨包围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