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漩涡之眼，死亡倒计时
航行已持续数日，船只早已驶离了所有常规航线，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艘孤独的货轮和头顶永恒的穹苍。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琉璃，没有一丝波澜，连海鸟的踪迹都彻底消失。
空气粘稠而压抑，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
船员们都换成了林家安排的可靠人手，他们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但此刻，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汉子们也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写满了敬畏与不安。
他们遵从船主的命令，将船开到这个被所有航海图标记为“死亡禁区”的坐标，但他们骨子里的本能正在发出最强烈的警告。
甲板上，陈九迎风而立，目光死死地盯着平静无波的海面。
他的眉头紧锁，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与船员们感受到的表象不同，在他的灵觉感知中，脚下这片看似温顺的大海，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水面之下，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气”正在缓缓苏醒、汇聚。
那不是墓穴中的死气，也不是山川中的龙气，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毁灭性能量。
它就像一个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幽深的海底缓缓睁开眼睛，每一次无声的呼吸，都让整片海域的能量场发生着微妙而恐怖的律动。
这股力量让陈九的灵觉产生了针扎般的刺痛感，仿佛灵魂都在为其战栗。
“九爷，这鬼地方邪性得很，连条鱼都看不见。”王胖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擦拭得锃亮的铜制零件，嘴里嘟囔着，“这水平静得跟口井似的，看得胖爷我心里发毛。”
曹寅跟在他身后，目光同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风平浪静之下，往往藏着最大的凶险。古籍有载，‘大凶之地，其表必静，以匿杀机’。这里完全符合。”
陈九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林砚的推算没有错，漩涡正在成型。我们现在，就站在风暴的中心。时间不多了，装备调试得怎么样？”
“放心，都检查了三遍了！”王胖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零件，“我把所有闭路循环潜水器的接口和阀门都拆开重新保养了一遍，保证下到一万米也滴水不漏。这可是从德国搞来的军用级货色，一个就够买一辆顶配的奔驰了。咱们这次……”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王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低下头，反复翻看手里的那个关键部件——氧气循环分流阀。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陈九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身来。
“妈的……”王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将那个分流阀举到陈九面前，指着阀体内部一处极其隐蔽的裂纹，“这里……被人动过手脚！”
裂纹非常细微，藏在螺纹的阴影里，如果不是像王胖这样对机械结构了如指掌的人进行拆解保养，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道裂纹并非自然磨损，而像是被某种高压工具精准而恶毒地破坏所致。
在深海的巨大水压下，这样一个微小的瑕疵，足以在瞬间导致整个供氧系统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我操他姥姥的‘黑棺’！”王胖的怒火瞬间爆发，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船舷护栏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帮狗娘养的杂碎！肯定是我们在临渊港的时候，他们的人趁着混乱，偷偷摸上了船！”
“所有设备都有这个问题？”陈九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不，只有这一套。”王胖的脸色更加难看，“我刚才检查的是二号设备……一号是好的。但……但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猛地冲回船舱的装备室。
片刻之后，王胖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手里空空如也。
“没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愤怒，“备用的分流阀……全都不见了。连带着其他几套设备里同型号的备件，也都没了！他们算准了我们会检查，所以不光破坏了一套，还把我们所有的备用零件都偷走了！这样一来，我们就只剩下一套完整的潜水设备能用！”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套设备，意味着只能有一个人下水。
这是一个阴险到极点的阳谋。
“黑棺”的人或许无法在港口就将他们一网打尽，但他们用这种方式，成功地分化了“摸金铁三角”的战斗力。
让他们要么放弃任务，要么就只能派一个人去面对万米深海下的未知凶险。
“我去。”陈九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行！”王胖立刻反对，眼睛都红了，“九爷，你是咱们的主心骨，负责分金定穴，没了你我们就是睁眼瞎！要去也是我去！我皮糙肉厚，能扛！”
“你不行。”陈九冷静地摇头，“下水之后，需要的是对‘气’的感知来规避危险、寻找入口，这是你的力量无法替代的。而且，你们必须留在船上，万一‘黑棺’的人追上来，或者海面发生任何突发状况，我需要你们在上面接应我。”
“可是……”
“没有可是。”陈九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拍了拍王胖的肩膀，“我们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们在船上，就是我最大的后盾。相信我。”
曹寅一直沉默着，此刻他走上前来，将一个用防水袋包裹的小瓶子递给陈九：“这是搬山一脉的‘龟息丹’，虽然比不上你的‘避水丹’，但若与之一同服用，或许能起到相辅相成的效果，进一步延长你在水下的闭气时间。”
陈九郑重地接过，点了点头：“多谢，曹大哥。”
他不再浪费时间，从贴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倒出那枚通体晶莹、仿佛蕴含着一汪碧水的“避水丹”。
丹药一出，一股清凉的水汽便弥漫开来，让周围压抑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没有丝毫犹豫，陈九将“避水丹”与“龟息丹”一并吞入腹中。
一股暖流瞬间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表面仿佛覆盖上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膜，原本压在心头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悠远，心跳也随之放缓，每一次搏动都充满了强大的力量。
更奇妙的是，他对周围水元素的感知力被放大了数十倍，甚至能“听”到脚下深海中水流汇聚的低沉轰鸣。
就在王胖和曹寅帮助陈九穿戴那唯一一套完好的深潜设备时，船舱内的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林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凝重：“陈九！情况有变！我刚刚收到了最新一轮的卫星地质雷达和海洋监测数据！海底的地质活动突然加剧，能量指数正在呈几何级攀升！‘归墟’漩涡的形成时间……比我们预估的要提前至少三个小时！你们最多……最多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的窗口期！快！必须马上行动！”
林砚的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船身猛地一震！
原本平静如镜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开始震颤。
紧接着，以远星号为中心，方圆数公里的海面，开始出现一个巨大的、缓缓向下凹陷的弧度，如同一个正在被无形之手按压的巨大水床。
“我操！”王胖一个趔趄，死死抓住旁边的缆绳，惊骇地望着眼前颠覆物理常识的景象，“这……这是……”
海面的凹陷越来越深，边缘的海水被抬升，形成一圈不断增高的水墙。
凹陷中心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缓慢流动，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场高速旋转的死亡之舞。
海水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四周，发出雷鸣般的咆哮，而中心则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墨汁般漆黑的巨洞。
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正在他们眼前缓缓张开。
远星号被这股强大的吸力捕捉，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正一点点被拖向那个毁灭的中心。
“起航！全速！离开这里！”船长大吼着，船员们乱作一团，拼命地想要调转船头，但在这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人类的造物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来不及了！”陈九厉声喝道，他已经穿戴完毕，只剩下头盔没有扣上。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死亡漩涡无情拖拽的货轮，又看了一眼漩涡中心那片相对平静、如同台风眼的区域。
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入口。
“王胖！曹大哥！保重！”
陈九冲两人吼出最后一句话，眼神决绝。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在船身被彻底卷入漩涡边缘的狂暴激流之前，背着沉重的装备，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然的抛物线，越过咆哮旋转的水墙，精准地坠向漩涡中心那个幽深死寂的“眼”。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
与边缘足以撕碎钢铁的狂暴力量不同，漩涡之眼内部的吸力是一种垂直向下的、无法抗拒的巨大拖拽。
陈九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无底深井的石子，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那未知的黑暗深渊坠落。
天旋地转，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将他包裹。
巨大的离心力和失重感轮番冲击着他的大脑，强烈的眩晕让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要失去意识，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飞速旋转的混沌光影。
他只能死死咬住舌尖，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任由那股来自深渊的恐怖力量，将他拖向万米之下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