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魁的裂骨锤从正面砸下，石鸣的裂鳞刃从左侧撕扯防线的薄弱处，石隼的追风刺从半空中压住离朱的退路。三重攻势同时落下，朱雀的赤焰阵彻底崩了。
刀身斜插进沙地，嗡鸣着颤了两下。朱雀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血从嘴角渗出来。她身后只剩两个火卫还能站着，一个右臂被骨刀贯穿，另一个靠在城墙根下站都站不稳了。离朱的日轮双环已经黯淡得只剩一层薄光，额角到下颌一道血痕。
朱雀抬头扫了一眼——三面合围的犼族士兵至少还有近百人，石魁、石鸣、石隼分别从三个方向封死了她的退路，阵法的每一个阵眼都被压制得死死的。再打下去，剩下的火卫一个都回不去。她松开刀柄，咳了一口血：“别打了。”
石魁收锤站定，嘴角慢慢咧开了：“凤族的小丫头，终于知道服软了？”他大步走到朱雀面前，弯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带走！全部绑了，押进城！”
犼族士兵蜂拥而上。离朱的日轮双环被骨刀挑飞，她还要挣扎，一把骨刀柄砸在后脑上，闷哼一声，意识暗了一瞬。火卫们被七手八脚地绑在一起，推推搡搡地押进了城。
“大哥……”靠墙的石鸣站了起来，“抓活的？”
“活的。”石魁回头看了他一眼，“死凤不值钱，活的凤才值钱。咱们已经得了真龙，又抓了一只凤——龙宴凤宴一起开，双宴同庆。”他拖着朱雀往城门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朱雀被拖进城门的瞬间，余光扫过城门洞——那个二大王还站在那里，右肩压低，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朱雀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
石魁拖着朱雀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广场，顺手把她扔在始龙碑旁边的石台上：“把她给我看好了！”离朱被押在后面，两个犼族士兵架着她，她已经不太清醒了。火卫们被推搡着押进广场边缘，锁龙锁的铁链一道道扣上。
石魁站在石瓮前，低头看了一眼瓮中蜷缩的囚犯，又回头看了一眼被绑在石台上的朱雀，眼中凶光暴涨。他伸手拍了拍石瓮的边缘：“好！真龙有了，真凤也有了！小的们，点火！”
两个犼族士兵应声上前，举着火把走向瓮底的柴堆。
“大哥且慢。”
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不急不缓。石魁转头看去——青龙从城门洞的方向走进广场，右肩压低，步子拖沓，脸上堆着那副惯常的卑微笑意，走到石魁面前停住了。
“二弟？这时候你又有什么话要说？”石魁眉头一皱。
青龙没急着回话，先转头瞪了那两个举火把的士兵一眼：“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大哥的千秋之功，也是你们配随便点火的？滚一边去！”士兵们愣住了，看向石魁，石魁挥了挥手，他们才退了下去。
青龙这才转过身，对着石魁拱了拱手：“大哥，咱们已经得了真龙，又抓了凤族公主，这可是破天荒的双喜临门！您想想，这要是传出去，整个荒原谁不敬您一声？”
石魁脸色缓了缓：“那是自然。所以我要现在就开了这宴，让老祖宗也高兴高兴。”
“大哥说得是，老祖宗是该高兴。”青龙顺着话头往下接，“可是大哥，您看看这天色。”他指了指西斜的太阳，“正午阳气最盛，那是给凡夫俗子祭天的时辰。您抓的可是真龙真凤，这等稀世奇珍，若是草草在日头偏西的时候开了宴，传出去不说咱们壑市威风，反倒要说咱们壑市不懂规矩，糟蹋了好东西。”
石魁冷笑一声：“老祖宗哪在乎这些？咱们犼族什么时候讲究过这些虚的？”
青龙没接话，只是慢慢走到石瓮前，伸手拍了拍瓮壁，转过身看着石魁：“大哥，咱们今天要献的是真龙，不是普通的猎物。真龙的阳气最盛，献祭的时候时辰不对，老祖宗受了邪气，降罪下来，咱们全族都得跟着倒霉。”
石魁脸色变了变：“二弟，你这是吓唬我？”
青龙摇头：“大哥，我不是吓唬你。三百年前，祖辈里有人抓了一条蛟，急着在日头偏西的时候开了宴。结果时辰不对，老祖宗不受祭，全族死了十几口。那件事，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大哥不会没听说过吧？”
石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石鸣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大哥，二哥说的有道理。时辰确实过了。”
石魁咬了咬牙，盯着青龙看了几秒，最终一挥手：“好！听二弟的，改日再开！把这两个都押进地牢，分开关，严加看守！”他转身拍了拍青龙的肩膀，“二弟，你这次说得对，咱不能让始龙老祖宗觉得咱们不敬。”又转向士兵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犼族士兵一拥而上。朱雀被从石台上拽下来，押着往地牢走。离朱和她被分开了，推进了不同的牢房。火卫们也被分开关押，锁龙锁的铁门一道接一道地落下，沉闷的撞击声在石道里回荡。
等所有人都被押进了地牢，石魁、石隼、石鸣各自散去，广场上只剩下几个值守的犼族士兵。
青龙站在原地，背对着始龙碑。
他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口已经熄了火堆的石瓮——里面蜷缩的囚犯还在，耷拉着脑袋，像是已经昏死过去。他又看了一眼地牢入口的方向，朱雀被押进去的地方。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石戾的手，暗褐色的皮肤，粗糙的细鳞，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垢。
他慢慢将手指收拢，指尖扣进掌心，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松开，背过手，转身往二大王府邸的方向走去。
今晚必须动手。他要把朱雀从地牢里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