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经管楼死寂无声,唯有财会实训教室灯火通明。惨白光线映着满桌凭证、账簿与计算器,冰冷肃穆。
沈聿指尖仍残留灼热痛感,落在记账纸上时微微发颤,这一次,他不敢有半分糊弄。
从前做账只求速度,分录随手书写,余额大致平衡便草草收尾,从不核对明细、追溯业务源头。今夜,每一笔业务他都对照厚重准则,结合原始凭证细细梳理,从收入结转到费用分摊,再到期末损益结转,字字较真,分毫不敢出错。
计算器清脆的按键声,是深夜唯一的动静。少年熬得眼尾泛红,额角覆着薄汗,脊背始终挺直,不敢松懈片刻。掌心时不时传来刺痛,时刻警醒他那句“会计容错率为零”。天赋是他的底气,却绝不能成为偷懒的资本。
他誊写凭证,红字冲销改错,反复梳理借贷逻辑,多次编制试算平衡表。曾经繁琐枯燥的流程,此刻一点点磨平他骨子里的狂妄浮躁。
天边泛起鱼肚白,四套实训账务、近百笔分录全部订正完毕。摊开的账簿字迹工整,借贷完全平衡,每一笔账目都标注准则依据,无一处错漏敷衍。
沈聿长长舒了口气,指尖酸胀发麻,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浸满熬夜后的疲惫,心底却生出前所未有的安稳。
清晨六点五十,晨光落满玻璃窗,陆知衍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浅色衬衫衬得身形挺拔清冷,不见丝毫倦意,缓步走到桌前翻阅整套账务资料。
他俯身逐页查看,指尖划过工整分录、清晰对账痕迹,如同审计核查一般,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沈聿垂手站在一旁,褪去张扬,耳根发烫,紧张等候评判。
良久,陆知衍抬眼,语气平淡:“熬了一整夜?”
“嗯。”沈聿低声应答。
“可知我为何执意罚你全部重做?”
沈聿抬眸对上他沉静的目光,认真作答:“我态度轻浮,轻视基础,依靠天赋敷衍学业。做账不够严谨,步入行业后极易酿成重大失误。”
陆知衍微微颔首,将资料整齐叠好,伸手轻轻拂过少年依旧泛红的掌心,动作轻柔克制,与昨夜严苛惩戒判若两人。
“我从不心疼惩戒你。”他声音低沉温和,满是师长的教诲,“财会从业者经手的每一笔资金,都是沉甸甸的责任。如今我不严加训诫,日后职场、行业准则、法律法规,会加倍惩罚你。”
“你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头脑灵活上手迅速,是难得的好苗子。可天赋缺少约束便是祸患,才华不经打磨终会荒废。”
沈聿心口酸涩暖意交织,翻涌不休。从前他只觉得陆知衍刻板严苛,处处针对自己散漫的性子,此刻才彻底明白,所有责罚、逼迫与不留情面的训诫,从来不是刁难,而是惜才。
他不愿看着耀眼的少年,被年少浮躁毁掉前路。
“整套账务零差错,做得十分完美。”陆知衍给出认可,语气克制却满含真心,“知错能改,沉下心踏实做事,才算真正长进。”
他抬手揉了揉沈聿凌乱的额发,郑重叮嘱:“记住今夜煎熬。做账需谨慎,做人需稳重,终身严谨,终身自律。”
晨光笼罩二人肩头,冰冷的数字账目,也染上温柔暖意。惩戒劈开浮躁顽劣,训诫点亮前行路途。世间最好的师生,便是严以纠错,温以育人,以规矩雕琢锋芒,以真心护他岁岁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