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蜜的品牌和包装有了眉目之后，合作社的规模也扩大了。
以前只有老周、老罗他们几户，现在又加了五户，总共有十几户了。种植的品种也从香蕉、火龙果扩展到了菠萝、芒果、木瓜，几乎涵盖了海南所有的主流热带水果。
陈根生开了一次合作社的成员大会，在院子里摆了四桌，请所有人吃饭。
他站在院子中间，没有准备稿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各位叔、各位兄弟，合作社成立到现在，不到两年。两年里，大家跟着我干，信得过我，我陈根生记在心里。今天请大家来，一是吃饭，二是说说下一步的计划。”
他拿出一张地图，是海南岛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地方。
“我们现在种的果子，卖的地方还不多，主要是广州、深圳、长沙这几个城市。下一步，我要把市场扩大到全国——北京、上海、杭州、南京、成都、重庆，一个一个地啃。啃下来了，咱们的果子就能卖到全国各地。价格上去了，大家都能多赚钱。”
老罗第一个站起来：“陈老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老周也站起来：“对！跟着陈老板干，心里踏实！”
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院子里的气氛很热烈，像过年一样。
陈根生看着这些人，心里热乎乎的。这些人不是他的亲戚，不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合作伙伴。他们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跟着他一起干。**他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他刚到海南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三年后他身边有十几户人家跟着他干。
这些人不是因为他有钱才跟着他——**他以前没钱的**。
这些人不是因为他有资源才跟着他——**他以前没资源的**。
这些人跟着他——**是因为他这个人**。
是因为他蹲在树下的样子。
是因为他一年 365 天在山上的样子。
是因为他欠债跑路、从头开始、把一棵小苗种到挂满果子的样子。
**他们信的是"这个人"**。
**不是信"这个品牌"**。
**不是信"这个渠道"**。
**是信"陈根生"**。
**他不能辜负他们**。
“大家放心，我陈根生不会让大家吃亏。”
饭局结束后，陈根生送走了所有人。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月亮很圆，挂在椰子树顶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院子里还有饭局留下的气味——菜香、酒味、烟味，混在一起，是那种"很多人在这里吃过饭"的味道。
——这个院子装过 30 多个人的笑声、碰杯声、喊口号声。
**这个院子——是合作社的"会议室"**。
**是他这三年所有事情的"现场"**。
**是他和他的人——连接的物理空间**。
他把这截黄花梨树根掏出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香气钻进鼻子。
**醇厚、清幽、带着一点点凉意**。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回了屋。
李悦的老板最终还是让步了。
新方案发过来的时候，陈根生正在地里给蜜糖一号修剪枝条。他蹲在树底下，用手机打开邮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品牌授权从“永久”改成了“五年”，到期后可以续签，也可以不签。分成方式从“按销售额抽成”改成了“按项目收费”——品牌策划一个价，包装设计一个价，营销推广一个价，每一项都明码标价，清清楚楚。争议解决地也改成了海口，不是北京。
陈根生把方案转发给林晚晴。过了一会儿，林晚晴回了一条语音：“这个方案可以接受。但还是有一个地方要注意——合同里没有写品牌授权的独占性。也就是说，你授权给他们做品牌运营，他们是不是独家代理？如果不是，你还可以找别的公司合作。如果是，你要考虑清楚。”
陈根生又看了一遍合同，果然没有写“独家”两个字，也没有写“非独家”。这是个模糊地带。如果签了，他们回头说是独家，他就不能再找别人了。
他给李悦打了电话。
“李悦，合同里没写独家不独家。这个怎么算？”
“陈老板，我们不做独家代理。您想跟谁合作都可以，我们不限制。”
“那写到合同里。”
“可以。”
“还有，品牌授权五年到期之后，如果我不同意续签，品牌归谁？”
“品牌是您的，永远都是您的。我们只做运营，不拥有品牌。”
“写到合同里。”
李悦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陈老板，您现在看合同比我们还仔细了。”
“被坑多了，长记性了。”
挂了电话，陈根生蹲在树底下，把那截黄花梨树根掏出来闻了闻。香气还是一样，醇厚、清幽，带着一点点凉意。他把树根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合同的事，基本定了。但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想明白——李悦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她的老板可不可信？那家北京的公司可不可信？合同上的字是死的，人是活的。签了合同不认账的人，他见过太多了。
他把树根装回口袋，站起来，继续修剪枝条。
想不明白的事，先不想。让时间说话。
林晚晴在地里帮他给蜜糖一号施肥，两个人并排蹲着，一人负责一行。干了一会儿，林晚晴忽然开口了。
“根生，你是不是还在想合同的事？”
“想不明白。”
“哪里想不明白？”
陈根生把手里的肥撒完，站起来，捶了捶腰。他看了一眼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他很少对人说的话。
“晚晴，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但你就是不敢做？”
林晚晴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他。
“你怕什么？”
“我怕又选错了。”陈根生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在河南的时候，我每次做决定都觉得是对的。签合同的时候觉得没问题，投钱的时候觉得能赚，跟人合伙的时候觉得那个人靠谱。结果呢？全是错的。”
他蹲下来，用手抓起一把土，看着那些红褐色的、松松软软的泥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