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落荒野,晚风刺骨寒凉。
西边废弃砖房的交易彻底结束,面包车熄着车灯,悄无声息驶离荒地,往深山方向折返。
门口两名放哨壮汉收起懒散姿态,四处扫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锁上砖房铁门,骑上摩托直奔镇上夜宵摊。
全程盯梢的江红,缓缓从密林阴影里起身。
旧手机里,清晰保存着交易视频、人员对话、车辆牌照,是扳倒黑石村的第一手铁证。
但她半点不敢松懈。
这点证据,只够钉死几个底层中间人,根本触不到村里抱团作恶的核心,更动不了包庇作恶的村干部。
想要连根拔起,远远不够。
夜色下的小镇,根本不是避风港,是另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主干道、桥口、车站、村口要道,全部亮着晃动的火把。黑石村村民分批轮班,彻夜巡查,不放过任何一条小巷、一处死角。五百块的悬赏,对山里人来说是巨款,足以让这群恶人疯魔搜捕。
江红压低身形,贴着田埂阴影,避开所有光亮与人声,原路折返小镇死角的废弃柴房。
柴房依旧潮湿昏暗,落满灰尘。
刚推开门,江红脚步骤然一顿,背脊瞬间绷紧。
地面干草被动过,门口散落半截新鲜烟头。
有人来过!
她没有慌,迅速侧身贴紧土墙,屏住呼吸,目光扫遍狭小房间每一处角落。
柴房狭小,无处藏人。
几秒寂静过后,没有异动、没有脚步声、没有埋伏。
江红缓缓松气。
应该是村民巡查路过,推门简单扫视过一遍,没发现藏在柴堆深处的死角,短暂停留后离开。
可这也意味着——
整个小镇的搜查,已经精细到所有无人死角,她的藏身之地,随时会暴露。
她不能久留。
江红立刻清理柴房内自己留下的痕迹,拍干净身上泥草,借着夜色掩护,再次潜回镇外农田边缘。
白天帮她的割菜妇人,早已收菜回家,田埂空荡荡一片寂静。
江红记得妇人白天说过的话:黑石村每隔三日,便会中转一次新人,砖房只是临时落脚点,真正关押受害者的暗点,藏在镇里老旧居民区。
那群人为了规避排查,白天装作普通农户、摊贩,夜里私下转运、拘禁受害人,灯下藏恶,无人察觉。
凌晨时分,小镇夜宵摊热闹依旧。
几名黑石村年轻村民围坐一桌,喝酒划拳,嘴里句句不离搜捕她的事。
“那女人跑不远,肯定还在镇里!”
“抓到直接拖回去,打断腿锁家里,看她还敢跑!”
“五百块到手,今晚通宵搜!”
几人满嘴凶戾,言语粗俗。
邻桌几个摆摊小贩低声附和,眼神时不时扫过路人,明显早已被黑石村收买,充当眼线。
江红换了一处更远的暗处蹲守,帽檐压到最低,静静听着一切。
她听得清楚。
这群人不止抓逃妻,还互相通气,一旦发现陌生独身女子,立刻抱团围堵,要么转手卖到山里,要么送去黑石村换好处。
多年以来,镇上不少莫名失踪的外地女人,全部折在这条黑色链条里。
凌晨两点,夜宵摊散场。
醉酒的村民三三两两散开,继续分片巡查小镇街巷。
其中两名村民没走主干道,拐进老旧居民区窄巷,脚步急促,明显不是漫无巡查。
江红眼神一凝,悄然跟上。
窄巷错综复杂,房屋老旧密集,路灯残缺昏暗,大片阴影覆盖路面。
两名村民一路直达巷子最深处,一扇不起眼的老旧铁门门口。
一人抬手敲门,三下轻、两下重,是固定暗号。
铁门拉开一条缝,屋内透出微弱灯光。
里面传来压低的男声:“今晚稳吗?山里催着要人。”
“稳得很,警察从来不来这片。那逃跑的女人还没抓到,别分心,明天一早把新人送进山。”
简短两句对话,字字藏恶。
江红隐在巷口墙后,心脏微沉。
这里果然是第二个暗关押点。
屋内不止一人,还有新转运来的受害者。
她不敢贸然靠近。巷子狭窄无退路,一旦暴露,前后堵截,必死无疑。
江红取出手机,隔着数十米远,悄悄拍下铁门位置、两名守门村民样貌,录下屋内所有对话。
正当她准备后撤,重新规划取证路线时。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脚步声!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极轻、极近,直逼后背!
江红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没有回头,身体顺势侧滑,瞬间贴紧侧边墙体阴影。
一道手电白光,骤然扫过她刚刚停留的位置!
“这里有人!”
粗喝声炸响,一名落单巡查的黑石村村民,站在巷尾,手电死死锁定前方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