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很淡，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林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稻草堆旁边，身上盖着苏晚晴的外套。她蜷缩在另一边，长发凌乱，脸色苍白。他们在村里找了一户人家借宿，老人家姓王，儿子在外打工，家里只有他和老伴。
苏晚晴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一夜没睡。”她说。
“睡不着。”林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外面传来公鸡的叫声，天已经亮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陌生短信。
“中午十二点，城南旧工业区3号仓库。带证据来。换命。”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赵鹏的动作比他想象的快。
“怎么了？”苏晚晴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字，脸色立刻变了。
“小吴在他手里。”林远的声音很平静，“赵鹏要我去换。”
“不能去。”苏晚晴抓住他的手腕，“这明显是陷阱！他不会让你活着带证据离开！”
“我知道。”
“那你还——”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你知道上一次他派人来的时候吗？差一点你就没命了。现在你还要送上门去？”
林远沉默了几秒。昨夜的逃亡像一场梦，服务区里那些穿黑西装的人像猎狗一样嗅着气味。现在小吴又落在他手里。那个跟了他三年的年轻人，现在因为他被人绑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
“跟了我三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三个月前我让他走，他不走。现在他因为我被抓，我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晚晴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她看着林远，眼眶有点红：“你可以报警，我们可以联系媒体——”
“没用。”林远摇头，“赵鹏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把握全身而退。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按照他说的做，然后找机会反击。”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了那些细碎的疲惫。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不行。”林远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轻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U盘里的证据必须送出去，那才是我们真正要做的。”
“可——”她咬了咬牙，“如果你出了事，那些证据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才要你去。”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继续完成我们没完成的事。把证据交给该交的人，让赵鹏付出代价。”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很少哭，至少在他面前很少哭。
“你要活着回来。”她哽咽着说。
林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尽量。”
中午十二点，城南旧工业区。
天空灰蒙蒙的，废弃的厂房像一群巨大的怪兽蹲在地上。林远站在3号仓库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里面站着七八个穿黑西装的人，赵鹏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旁边是小吴。
小吴嘴里塞着布条，双手被绑在身后。看到林远，他眼睛立刻亮了，嘴里呜呜地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
赵鹏笑了：“你来了。比我想的要快。”
林远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把证据交出来。”赵鹏说，“我可以放你们走。”
“真的？”
“真的。我说话算话。”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走过去，给小吴解开绳子。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赵鹏脸色大变：“你报警了？”
林远笑了一下，说：“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