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刺得林远睁不开眼。
“我们得走。”苏晚晴说，“现在就走。”
“去哪？”
“邻省。我有朋友在那边。先离开这个城市，其他的再说。”
林远没有反对。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们坐上了第一班去邻省的长途大巴。车上人不多，大部分都在睡觉。苏晚晴靠窗坐着，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林远坐在她旁边，手里紧紧握着那个U盘。
“紧张吗？”她突然问。
“紧张什么？”
“逃亡啊。”
林远笑了一下，“比这更糟的情况我都经历过。”
苏晚晴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还在恨我吗？”
这个问题让林远沉默了几秒。恨吗？也许有过。但现在不是恨的时候。
“我只恨自己，”他说，“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进这个圈子。”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她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阳光在她眼睛里跳动，映出一片金色的碎光。那是林远曾经最喜欢的表情——安静的时候，她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大巴开了三个小时，中途停在一个服务区休息。林远下车买水，刚走进便利店，他就看到了几个人。
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在服务区里到处张望。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不像普通旅客。其中一个人正在看手机，另两个人在便利店里转悠，目光扫过每一个顾客的脸。
林远心里一紧，低着头快速走回车上。那些人的眼神让他想起了猎狗——他们在寻找某种气味，一种属于猎物的气味。
“有人追来了，”他说，“我们得下车。”
苏晚晴脸色变了，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在下一个路口提前下车，拦了一辆顺风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很健谈，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话。
“现在直播行业可乱了，”司机说，“好多主播都是假的，背后有人操控。我表弟就是做这个的，说是能赚钱，其实都是坑。主播们赚不到钱，投资方赚钱，平台赚钱，就粉丝傻乎乎地往里砸钱……”
司机说得兴起，唾沫星子飞溅。林远和苏晚晴对视一眼，没说话。有些真相，说出来也没人信。不如不说。
司机把他们放在一个小镇边上，说前面就是县城了。林远道了谢，和苏晚晴一起下车。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的手机同时响了。
林远拿出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请求。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苏晚晴。她点了点头，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他接通，视频那头是赵鹏的脸。
“游戏结束了，林远。”赵鹏笑着说，“你以为你跑得掉？”
他把摄像头转过去，后面是一个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小吴。
小吴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神里满是恐惧。他的脸上有淤青，嘴角还在流血。赵鹏的手下显然对他“招待”得很周到。
赵鹏说：“你想救他吗？想的话，明天中午十二点，来这个地方。否则，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他发来一个地址定位。林远看着那个小红点，心沉了下去。那个位置在城郊，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别想着报警，”赵鹏补充，“别想着耍花招。我知道你的每一一步。你要是敢耍我，我就让他先少一条腿。”
“赵鹏——”林远刚要说话，视频已经挂断了。
屏幕变黑的那一瞬间，林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小吴，那个跟了他三年的年轻人，现在因为他被人绑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而他甚至不知道小吴是什么时候被抓的。
“林远。”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是小吴？”
林远没有回答。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指尖微微发抖。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那里——23秒，就像上次“沉默的大多数”打来的那通电话一样精准而冰冷。
“明天中午，”他艰难地开口，“我得去救他。”
“你疯了吗？”苏晚晴抓住他的手腕，“这明显是陷阱！赵鹏肯定在那儿设了埋伏，等着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
“那你还——”
“我不能不去。”林远打断她，声音很低却坚定，“小吴跟了我三年。我最难的时候，他没有背叛我。现在他因为我被抓，我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晚晴愣住了。她看着林远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就像五年前的她，为了真相可以不顾一切。
“你……”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林远摇头，“太危险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把U盘里的证据送出去。那才是我们真正要做的。”
“可——”
“没有可是。”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轻了，“晚晴，你说的对。这五年我一直在逃避，逃避真实的自己，逃避真正的问题。但这一次，我想做对的事。不是为了直播，不是为了流量，是为了我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暮色渐浓，远处的灯火像星星一样亮起来。风吹过田野，带来一阵泥土的气息。
最后，她点了点头：“好。但你答应我，要活着回来。”
林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我尽量。”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踩在乡间的小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天色越来越暗，前方的路也越来越模糊。但他们不能停，也不能回头。
